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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觉得家里有儿子,请护工实在是个丢脸的事,当天就把护工骂了出去,后来从儿子那里得知护工是方如练出的钱,不请也没办法折现给她儿子,于是便心安理得享受起来。
方如练当时忙着拍戏,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只是每隔几天会给妈妈打电话,说剧组饭菜难吃,撒娇说想吃妈妈做的饭,想妈妈。
方虹偶尔会回她:“妈妈也想妈妈。”
方如练笑:“好不公平啊,我想妈妈只能打电话,妈妈想妈妈却能见到面。”
她忘了方虹当时怎么回答了,记忆里的那通电话已经模糊成一片雾气。
再见面时,方虹静静地躺在殡仪馆的金属台上,苍白耳朵脸颊贴着化不开的霜。工作人员递来手套说:“家属可以最后整理下遗容。”
诊断书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医院监控画面里,一群人将母亲围在病床前——外公的拐杖重重砸地,舅舅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舅妈抱着胳膊冷笑。监控画面没有声音,但那些挥舞的手臂、逼近的身影,像一群秃鹫在分食猎物。
母亲的肩膀在发抖,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像棵被狂风撕扯也不肯弯腰的芦苇,再后来——那根脊梁终于断了。
她崩溃地哭喊,嘶吼,在推搡中重重跌倒,像截枯朽的树枝,咔嚓一声,再没站起来。
护工偷偷录下了当时的对话。
录音中,方虹最后清晰可辨的两句话格外刺耳:
一声是带着哭腔的质问:“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声是凌厉的呵斥:“不许你们说我女儿!”
方虹是被气死的。
方如练看着盖着白布的人被推进了火葬场,没多久,大大的一个人变成了手里的一小盒骨灰。
她冷静地抱着骨灰回家,对一路陪同、上前关心的穆云舒和方知意轻轻摇头,示意她们不用担心。
方虹葬礼举办的那天,方如练才知道她家原来有这么多亲戚。
她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在宾客散去的那个晚上,穆云舒告诉她,她那两个舅舅喝多了,被人拖进小巷子里打了个半残。
她那时年少,做事不够周全,因此被公司抓住把柄,被迫签下了一份霸王条款。
-
阳光在眼前晃了一下,方如练蓦然回神。
她顺着那柱光线看去,才发现不是阳光,只是地板上的反射光线,她稍稍偏着头,视线再度落在男人身上。
方如练暗自冷笑——这些年到底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竟还能对着这死人堆出笑脸。
见气氛尴尬,瘦女人忙出来打圆场,“对了小练,听说你昨天从阳台上跳下去了,没什么事吧?”
说话间胖女人扫了一眼她的肚子。
方如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下意识提起假笑,想了想又作罢——什么体面什么不能撕破脸,她凭什么给这几个狗东西好脸色!
“三舅妈怀孕了?”方如练抱着手臂,“听说怀孕的人总会往人家肚子上看,看来传闻是真的。”
“你、你乱说什么。”胖女人皱眉,“我们是担心你才上门看看你的,好好一个大姑娘干什么要死要活地要跳楼,还是读过大学的,说出去丢不丢人?”
方如练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见三舅妈这反应以及三舅不自然的表情,隐隐察觉自己不小心说出了真相。
上一世方虹去世后两年,三舅和三舅妈离婚了,原因是三舅发现三舅妈出轨,并且带着两个小孩去做亲子鉴定,快上高中的表弟居然不是三舅亲生的。
那现在……
她不自觉地往三舅妈肚子瞥,忽而笑了笑。
管它真的假的,反正小孩不是亲生的是板上钉钉的,闹起来吧,闹个天翻地覆才痛快。
“我没跳楼啊,不小心从阳台上摔的,谁跟你说我跳楼的。”她往前靠了靠,对上胖女人的视线,盈盈笑道,“哪个长舌妇嚼的舌根啊?我去剪了。”
瘦女人说:“不说这个了,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有点事。”方如练煞有其事地点头,“医生说我可能是撞鬼了,不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从那么高的阳台上掉下去。我妈昨晚才给我立过筷子,请来的祖宗说今天外人不能进我家,不然那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转到外人身上。”
她眨了眨眼,笑眯眯道:“三舅妈你脸色不太好,干嘛,怕了?你怕什么呀,你们又不是外人——”
方如练此刻无比感激老一辈人的封建迷信,“你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家人,要真沾上点什么,那也是祖宗显灵,自家人替自家人挡灾嘛。”
她轻轻挑眉,“舅舅,你说是不是?”
男人讪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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