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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裹挟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掠过黑云岭,向阳坡上的积雪已经消融殆尽,露出斑驳的褐色地面。李云龙蹲在新开辟的靶场边沿,指尖捻起一撮潮湿的土屑搓了搓,眯眼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新兵。这群半大孩子多数是开春后从各村庄投奔来的,破棉袄里套着单衣,端着木枪练习突刺的动作活像一群笨拙的企鹅。
"手腕下沉!突刺要狠!"张大彪拄着拐杖在队列间穿梭,伤愈归队后更显精瘦的脸庞晒得黝黑,"小鬼子可不会站着等你们摆姿势!"
靶场边缘的老槐树下,铁蛋正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擦拭武器。孩子的小手握着通条在枪管里来回抽动,油布擦过膛线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新的嫩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鼻尖上沁出的汗珠闪闪亮。
"团长!"王喜武拎着个布包匆匆走来,脸上新愈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红光,"您要的东西做好了。"
李云龙掀开布包,里面是三个用炮弹壳改装的土手雷。弹壳底部钻了引信孔,外壳刻着防滑纹,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老赵的手艺见长啊。"他满意地掂了掂,"装药试过没有?"
"试了五,三能炸。"王喜武挠挠头,"就是破片飞得不够匀"
正说着,远处山路上扬起一溜烟尘。哨兵跑进来报告:"团长,旅部通信员到了!"
通信员是个满脸雀斑的小战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封火漆封口的信,又解下背上用油布裹着的长条包裹:"长说这个务必亲手交给您"
李云龙展开信纸,旅长熟悉的潦草字迹跃入眼帘:日军第四混成旅团向根据地合围,你部需在三日内破坏黑石峪至马头崖公路,迟滞敌军推进。另,晋绥军楚云飞部将在侧翼策应
"他娘的,总算来了!"李云龙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三两下拆开包裹——是把崭新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乌黑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枪柄上的防滑纹路清晰可见。他熟练地卸下弹匣,黄澄澄的子弹排列得整整齐齐。
铁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团长,这枪真漂亮"
"想要?"李云龙把空枪在孩子面前晃了晃,"等你个子长到枪高再说!"
旅部通信员咽了口唾沫:"长还说要您特别注意保护兵工厂"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开春后他们在后山崖洞里建了个简陋的兵工厂,老赵带着十几个铁匠日夜赶制土手雷和复装子弹,这可是全团的命根子。
"传令兵!通知各营连主官立刻到指挥部开会!"李云龙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大步流星往村里走去。铁蛋小跑着跟上,怀里还抱着擦到一半的步枪。
指挥部的土墙上新挂了张手绘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登高线和日军据点。李云龙用铅笔敲了敲黑石峪的位置:"鬼子这次出动两个大队,配有山炮和骑兵。咱们的任务是掐断他们的运输线"
张大彪盯着地图皱眉:"这段公路两边都是开阔地,不好埋伏啊。"
"所以得换个打法。"李云龙转向正在记录的铁蛋,"去把林志恒叫来,再让炊事班准备三天干粮。"
会议开到日头西斜。当林志恒带着特工队的方案进来时,油灯已经添了第二回油。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眼睛亮得惊人:"团长,我们摸清了鬼子运输队的规律——每隔三天必有一趟弹药车,护兵力是一个小队加两辆装甲车"
李云龙听完汇报,突然抓起茶缸灌了口水:"老王,你带狙击组提前占领公路两侧制高点;大彪的突击队埋伏在排水沟;林志恒化妆成砍柴的百姓负责报信;铁蛋"他顿了顿,"你跟老赵去布置地雷。"
铁蛋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孩子努力绷住雀跃的表情:"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后,李云龙独自留在指挥部擦拭新枪。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土墙上投下摇晃的巨影。他摸着枪身上冰凉的烤蓝,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军事论坛跟人争论驳壳枪性能的往事——那时他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会握着真家伙在战场上拼命?
"团长"铁蛋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俺能进来吗?"
孩子手里捧着个粗布包,打开是三个烤得金黄的土豆,还冒着热气。"老班长让俺送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大的那个推到李云龙面前,"说您晚饭没吃"
李云龙抓起土豆掰成两半,热腾腾的白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坐下吃。"他把大的那半塞给孩子,"明天开始就没热乎饭了。"
铁蛋捧着土豆小口啃着,油灯的光晕染在他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团长,俺有点怕"孩子突然低声说,"怕拖后腿"
李云龙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放下土豆,从腰间解下那把旧链子推过去:"拿着,明天跟紧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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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接过枪,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李云龙看着他笨拙地检查弹匣的模样,忽然伸手揉了揉那头支棱的短:"记住,打仗时手要稳,心要狠。子弹专找拿枪的打,别冲着抬担架的招呼。"
黎明前的黑石峪笼罩在浓雾中。王喜武带着狙击组披着伪装网,像石头般趴在公路东侧的山脊上。他小心地拨开眼前的枯草,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着蜿蜒的公路——这段路像条灰白的带子嵌在黄土丘陵间,两侧是收割后的庄稼地,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慌。
"注意十点钟方向。"他低声提醒身旁的战士,"那片灌木丛后面藏着咱们的突击队。"
山下排水沟里,张大彪正往轻机枪弹匣里压子弹。他身边趴着二十多个战士,清一色反穿棉袄露出灰白的里子,远看与黄土几乎融为一体。更远处,几个"农民"在田间慢悠悠地劳作,其中身形瘦削的那个不时直起腰张望——是化妆侦察的林志恒。
后山坳里,铁蛋跟着老赵在埋设地雷。兵工厂的老铁匠佝偻着腰,用木尺仔细丈量着间距:"引线要埋深些,鬼子的装甲车压过去才会"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两短一长,是林志恒出的预警!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铁蛋的小手哆嗦着把最后一根引线接好,额头上的汗珠啪嗒落在泥土里。老赵迅用枯叶盖住埋雷的痕迹,拽着孩子躲进预先挖好的散兵坑。
晨雾渐渐散去,公路尽头出现了蠕动的黑点。打头的是两辆装甲车,铁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顶的机枪随着颠簸左右摆动。后面跟着四辆卡车,帆布棚下隐约可见摞得高高的木箱。押运的日军步兵分散在车队两侧,刺刀在晨光中不时闪出寒星。
王喜武的食指轻轻搭上扳机。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楚看见领头装甲车驾驶员青白的脸色——那是个年轻士兵,嘴唇紧张地抿成一条线。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最前面的装甲车突然急刹,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暴露了?"张大彪的掌心沁出冷汗。却见几个日军跳下车,对着路中间一堆新土指指点点——那是老赵故意留下的破绽。
领头的军曹谨慎地用刺刀戳了戳土堆,突然脸色大变:"地雷!工兵!"
就在日军乱作一团时,王喜武的枪响了!子弹精准地掀翻了军曹的天灵盖,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溅在装甲车上。紧接着,埋伏在庄稼地里的机枪突然开火,子弹像镰刀般扫倒七八个日军。
"打!"李云龙的吼声从公路另一侧传来。他亲自带着二连从侧翼杀出,二十响驳壳枪连续喷吐火舌。日军仓促组织反击,装甲车上的机枪刚调转枪口,就被狙击组打成了哑巴。
铁蛋趴在散兵坑里,眼看着一辆卡车被火箭筒击中,爆燃的火焰裹着黑烟腾起十几米高。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他的帽子,灼热的空气灼得脸颊生疼。老赵按着他的脑袋:"别抬头!等装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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