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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穿着一套柔软的淡粉色棉质睡衣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用干巾包着,几缕没包住的丝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
她身上散着沐浴后的热气,整个人显得放松而慵懒,眼神温柔如水。
“什么呆呢?去洗澡吧,热水还够,妈刚洗过,水温正好。洗个澡解解乏,晚上睡个好觉。”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清润,是记忆中妈妈最原本的样子。
“好,这就去。”
我应了一声,努力从那种恍惚的抽离感中回过神,侧身去拿换洗衣服。
经过她身边时,一股浓郁的沐浴露清香钻进我的鼻孔。
那是家里一直用的牌子,牛奶味,甜甜的。
可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我的心尖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走进浴室,里面还氤氲着未散的热气和水雾,镜子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地面的瓷砖是湿的,洗手台上放着妈妈刚用过的卡。
我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试图带走旅途的尘土和心底那块沉重的黑冰。
水珠砸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我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想要放空大脑。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夜魅”直播间里的画面——那个低角度的镜头,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那双高跟鞋,还有那个蹲下的瞬间……
那温热的水,此刻竟带着一丝灼人的刺痛,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混在水流里,窥视着这个家最隐秘的角落。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只是声音调小了一些。
张伟依旧坐在沙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已经氧化黄了。
他双脚随意地搭在玻璃茶几的边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的闲适姿态。
看见我出来,他只是瞥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移开视线,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我轻轻但坚决地按下门把手。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我和这个变质的家之间,竖起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角黑暗。
我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没过一会儿,隔着薄薄的门板,外面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声音不高,带着点亲昵的嫌弃
“你还坐那儿!懒死你了!赶紧去洗澡!一身烟味汗味,要臭死了!”
紧接着是张伟故意拖长了调子的回应,带着那种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油滑
“遵命~~老婆大人!这就去,这就去!我都等半天了,还以为你想让我一直臭着呢。”
“要死呀你!”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羞恼,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促地压低了声音,“嘘!小点声!小枫在屋里呢!听见多不好!你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
“怕什么?”
张伟的声音反而更清晰了些,透过门缝钻进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炫耀意味的亲昵。
“他又不是不知道。大小伙子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也是合法恋爱嘛。”
门外的对话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电视隐约的背景音,和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浴室的脚步声,接着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汽车鸣笛,划破小城的寂静。
舟车劳顿的疲惫,残留的酒意在热水作用下的回涌,以及那压在心底、终于向张伟咆哮而出却被软绵绵挡回来的质问…
几种复杂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沉重而温暖的大手,缓缓地将我的意识拖向混沌的深渊。
眼皮越来越沉。
那些混乱的画面——母亲沐浴后的红晕、张伟搭在茶几上的脚、直播间里的黑丝、那包没拆封的利群烟……都在旋转、模糊、扭曲。
最终,它们被一片温暖却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即使在睡梦中,那昏黄路灯下张伟模糊的脸,和那句如幽灵般的低语,仍在睡梦中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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