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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看周遭的环境和他狼狈的模样,但看他神情,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处都察院中,容盛仍是一身官服从容自若的左佥都御使。
轻笑了笑,长公主往后退了一步,“容盛,我方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只要你肯回头来我的公主府中伺候,我还是会好好待你的。”
“不必了。”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长公主幽幽道:“盛之,我知你自有傲骨,可你也该为旁人想一想,比如你的父母,你的弟妹,还有你的……妻子。”
见容盛冷寂的眼中泛起波澜,长公主继续缓缓引诱道:“你若是从了我,我虽说不能替成国府免罪,但至少能保他们性命无忧。”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湿冷的地牢中响起容盛低沉的笑声。他漠然抬头,对上长公主警惕的眼神,“殿下,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长公主唇角飘浮着的虚假笑意瞬间消失,“容盛,你什么意思?”
“殿下何必问,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对我并无情意。”容盛淡漠道:“你和圣上打的主意,无非是借姻亲,将我彻底绑死在你们那头,让我为你们所用,也让燕王从此对我弟弟离心。”
长公主神情变幻莫测,尴尬、不满、恼怒、厌憎等种种情绪自她面上飞快闪过,最终定格在一片冷漠上。她昂睥睨着容盛,终于展露出属于她皇帝长姊、当朝实权公主的傲然姿态。
她轻轻启唇:“那又如何?”
“扶保皇权本就是大义,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理所应当该鼎力支持陛下。成国府鼠两端,妄图两头下注,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纯属自食其果。”
“容盛,我再最后问你一次。”长公主沉声道:“你到底肯不肯出面检举燕王?”
容盛摇了摇头,“殿下,你和圣上都误会了,成国府并非是两头下注,不论是我、父亲,亦或是阿炽,我们都没有丝毫不臣之心。”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长公主冷笑一声,“你弟弟任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是燕王的心腹。而你,酷刑加身,都不肯供出燕王半个字,你敢说你们不是忠心燕王,你敢说你们没有不臣之心?”
“殿下,我们效忠的不是燕王,而是这大文天下,是这片土地上的万万生民。”
胸前的鞭痕再度泛起火辣的疼痛,容盛喘息了一会儿,继续淡声道:“当今南有倭寇作乱,北有鞑子犯境,而圣上选出并派往各地的所谓能臣干将,却只顾自己敛财行乐,丝毫不顾民生凋敝,孙德芳通倭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的眼睛像石头一样沉沉压着长公主,“事到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斗胆问殿下一句,朝中宦官及地方官吏里通倭寇、剥削百姓之事,殿下当真不知?圣上当真不知?”
值此寒冬腊月,诏狱中湿冷异常,长公主却觉背上沁出了汗水。色厉内荏地嗤了声,她撇过头,“圣上行事,也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如今国库空虚,只能苦一苦百姓。”
“国库空虚,并非因百姓而起,到头来,却是他们承受最多。”容盛苍白的嘴唇扯起,“孙德芳搜刮来五百两,分给圣上二百两,自己留下二百两,另外一百两用于上下打点……圣上为的究竟是这天下,还是那二百两沾着民脂民膏的雪花银?”
“闭嘴!你闭嘴!”暴怒之下,长公主抬手就是一鞭子,甩在容盛的胸前,好不容易才凝结的伤口再度破溃,流出汩汩鲜血。
他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只是闷哼一声,便又继续说:“如今鞑虏横行,民生艰难,圣上不思如何驱除蛮夷,却一味削藩……倘若我出面检举燕王,圣上必然即刻要对他动手,届时北境失去屏障,鞑子长驱直入,燕地百姓惨遭屠戮,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好。你清高,你有骨气。”长公主扯起唇角轻嗤,压低声音淡淡道:“那你就等死吧。”
她一甩衣袖,扬长而去身后侍卫及女官匆匆跟随,无人在意缩在过道一侧的两个微末小卒。
第59章
徐杳和容炽远远地避在一旁,听着容盛和长公主的低语隐约传来。
圣上、燕王、检举……
虽只能听真切只言片语,但也足以他们弄清楚此番飞来横祸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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