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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暖阁内,谢南乔正对着几卷新送来的北境军报出神。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她却觉指尖冰凉,下意识握紧了袖中那枚白玉算筹。
捷报上关于萧玦的部分只有寥寥数语,“萧将军亲率精锐夜袭野狼屯,身先士卒,左臂受创,幸无大碍。”
“女公子。”侍女轻声打断她的思绪,“郎主回府了,许大司农也一同来了,此刻往书房去了,说请女公子过去一趟。”
谢南乔回过神,敛了神色,将算筹仔细收好,起身整理衣襟。
镜中映出少女清丽的面容,眼下有些许倦色,但眸光清亮。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暖阁的门。
寒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噤,廊下已有仆役点起灯笼,昏黄的光在庭院里晕开暖意。
她加快脚步,淡粉色的裙裾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拂过。
书房内谢珩与许书怀已对坐饮茶,见她进来,许书怀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那副散漫的样子,只眼中笑意未减。
谢珩则神色温和,示意她坐下:“北境新送来的军报与粮草清单在此,你来看看。”
谢南乔接过,目光先落在军报上,匆匆扫过那些关于兵力部署和缴获物资的记述,最后才抬眸看向兄长:“粮草清单可是要核算后续调度成本?”
“正是。”许书怀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更详尽的账目,“野狼屯缴获的粮草约能支撑大营半月,但萧玦下一步必会继续向北推进,战线拉长,补给线也需相应调整。这是拟定的三条新补给路线,各有利弊,需测算成本、耗时与风险。”
他说着将账目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某一处轻轻一点:“这一条走河西道迂回路线,最为隐蔽,但成本高出四成。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谢南乔凝神细看,炭笔在素绢上飞快演算。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窗纸上,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许书怀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夜翻墙送糖糕时,她眼中强忍的委屈与惊惶。
如今不过月余,那个缩在水榭边无意识捻着枯荷的少女,已能沉静地坐在这里,与他核算军国大事的账目。
他心中微动伸手为她添了热茶,动作自然。谢南乔下意识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脸微微一热,低声道了句多谢,又迅速埋首账册。
谢珩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垂眸饮茶,并未言语。
良久,谢南乔停笔,指着其中一条路线:“走这一条成本虽高,但沿途有三处我方暗桩可作中转,且避开了北朝近期加强巡逻的区域。另两条看似便捷,实则风险太大,一旦被截,损失不可估量。”
许书怀凑近细看她的演算过程,点头:“与我所想一致。”他抬眼看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女公子心细如发。”
谢南乔避开他的目光,转向兄长:“阿兄,萧将军那边后续粮草何时能送达?”
谢珩放下茶盏,“第一批三日后出发,若一切顺利,十日内可抵北境。陛下已允诺,待萧玦再下一城,便正式恢复其将军衔,论功行赏。”
再下一城。
谢南乔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那意味着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搏杀。
“他会做到的。”许书怀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萧玦此人,愈是绝境,愈能爆发出惊人战力。北境糜烂至此,他只用数日便能整顿大营夜袭夺粮,此等魄力与能耐,满朝找不出第二人。”
他顿了顿,看向谢南乔,语气温和下来:“女公子不必过于忧心,我与仆射在后方必会竭力保障粮草军械的供应,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谢南乔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分。她轻轻点头:“我信阿兄,也信大司农。”
许书怀眼中笑意加深,春光潋滟。
窗外,夜色已浓,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谢珩缓缓起身:“今日便到此吧。南乔,你回去歇息,莫要熬神。”
他又看向许书怀,“许大人也早些回府,明日朝会,还需商议北伐后续方略。”
许书怀起身行礼,目光却飘向谢南乔。
她正低头整理账册,发髻上一支玉簪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我便告辞了。”转身随程叔向外走去。行至廊下,他忽然回头,对送出来的谢南乔轻声道:“那枚算筹,好用么?”
谢南乔一怔,随即从袖中取出算筹,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低声道:“好用。”
许书怀笑了笑,这次的笑真切而温暖,连眼底都漾着光:“那就好。”他顿了顿,“天冷,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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