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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下去。
足够了。
那一段琅琊王氏极力想要忘却的,关乎家族荣辱与政治生命的惨痛记忆,是王昱心中最深的隐痛与逆鳞。
只需轻轻一触,便足以让这色厉内荏的世家子溃不成军。
王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强撑出来的从容笑意僵在嘴角,化作一片无法掩饰的狼狈。
他握着麈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珩不再看他,转身踏上牛车。素色的车帘垂下,隔绝了所有喧嚣。
车舆缓缓启动,驶离宫门。车厢内,谢珩闭目养神。王昱的失态未在他心中留下半分痕迹。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思绪已飘向别处。
那狼崽子是一把值得打磨的利刃。
只是,利刃易折,需知其软肋何在。
他低声唤来车畔的近侍,声音淡漠:“去查。萧玦家中尚有何人,境况如何。要快。”
“是。”
牛车驶入乌衣巷,停在谢府门前,府内庭轩寂寂,唯几株老桂将疏影斜斜投在青石板上,暗香浮动,方能涤去些许朝堂的浊气。
谢珩刚踏入内院书斋,解下外氅,一道带着嗔意的声音便从屏风后传来。
“今日朝堂之事,我都听说了。”其妹谢南乔转出身形,着一袭杏子黄曲裾,眉眼与他有三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娇艳与锐利。
她手中绞着一方帕子,黛眉微蹙。
“那萧玦是何等样人?不过一介莽夫,骤得高位,只怕是祸非福。若败了,他一颗人头不值什么,岂不连累我谢氏清誉,徒惹王七郎那起小人笑话?”
谢珩已安然跪坐于案前,自顾自执起香箸,拨弄着炉内银叶炭,神情淡漠如常。
她见兄长不语,心中更急,上前一步:“再者,即便要看他的破敌之策,遣一属官前去便是。何须阿兄亲身涉足那等烟熏火燎之地,岂不辱没了身份?”
待她语毕,书斋内只余炭火轻微的噼啪声。谢珩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军国大事,非你等闺阁女子所能妄议。”
谢南乔脸颊微热,似有些不服,低声辩道:“我也是为阿兄,为谢氏门楣考量……”
“够了。”
谢珩放下香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终于抬眼看向妹妹,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于长辈的严肃。
“你忘记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了吗?门阀士族之责在于匡扶天下,而非垄断权力。”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谢家的门楣,自有为兄来担。你当好你的谢氏女娘,莫要再和王娘子争来斗去的便好了。”
她不懂。
这满朝僵局,世家倾轧,君王猜疑,如同一盘死棋。萧玦这等身份微妙,血性未泯的人,正是打破平衡的契机。
用之,可破局,弃之,亦不可惜。
谢南乔语塞,朱唇微张,辩无可辩,只好咬着唇,屈膝行了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身侧的近侍才拱手道:“大人,需要我去军营吗?”
谢珩目光微移,掠过窗棂外摇曳的树影,仿佛已看到那尘土飞扬的军营,和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
“鹰隼雏时,需亲手调教,方能知其禀性,为我所用。”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是折翼于地,还是搏击长空,总要亲眼看过,方能放心。”
言罢,他不再多语,径自展开一卷书简。香炉青烟袅袅,模糊了他清寂的侧颜。
半个时辰后,近侍无声无息地归来,将一份关于萧玦的密报呈上时,谢珩展开纸卷,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那万年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指尖轻轻点在纸卷萧玦的名字上,低语道:“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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