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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每一粒落下都砸在谢星屿的神经上。
就在车主犹豫的这几秒,谢星屿做出了决定。他收回递名片的手,在车主错愕的目光中,转身拉开宾利的副驾车门,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活页夹。
“这是我的车辆登记证、保险单、购车发票副本,”他把活页夹连同名片一起,塞进车主怀里,力气大得让对方后退了半步,“现在,你手里有我价值四百万的财产证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维持最后一丝冷静,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我的车、我的全部身份信息都在你手上。我若跑了,你立刻报警,这辆车就是线索,但我现在必须走。”
说完,他不再看车主的反应,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受损的车头灯依然顽强地亮起。
“喂!你……你真走啊?!”车主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文件,彻底懵了,追了两步。
宾利已经缓缓倒车,绕过那辆suv。留下车主一个人站在路边,抱着那摞能证明对方身份和巨额财富的文件。
车主缓过神来,掏出手机打电话,语气很是兴奋:“老婆,我们又能换新车了!”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郊区主干道。
导航屏幕上的预计到达时间,无情地跳动着:9:05→9:08→9:12。
每过一个拥堵路口,时间就往后跳几分钟。在等待的间隙,谢星屿拨通了宋清来的电话——无人接听,应该是在做术前准备。
想着,他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刚被接通,那边就传来一声呵斥:“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这么紧要的时候不好好陪着清来……”
谢星屿焦急打断:“爸,我在来医院的路上,你让清来等我一下,很快。”
“你……”那边刚要说话,车窗被敲了几下。
谢星屿打开车窗,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交警:
“先生,你的车头灯和保险杠受损,按规定不能再上路行驶,存在安全隐患。请靠边停车,等待处理。”
谢星屿看着交警,他脸上的神色即便让见多识广的交警也震了一下。如果情绪有声音,想必是一声绝望的嘶鸣。
“警官,”谢星屿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的爱人,今天上午九点,在仁和医院进行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我现在需要去见他,这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他终于说出这个不被他承认的可能性,布满红血丝的黑眸盛满悲伤,“您是依法办事,我尊重,但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早高峰的车流在周围发出不耐烦的鸣笛,时间,在沉默中滴答作响。
交警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按了下肩头的对讲机,走到一边低声快速说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
交警走了回来,神情复杂。他指了指前方:“下一个路口右转,走辅路,绕过这个信号灯。我们会有一辆摩托在前方为你短暂引导,但只到市区边界,剩下的路……你自己想办法,开慢点,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快去吧……祝他好运。”
那一刻,谢星屿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只是重重地地点了下头。
上午八点三十三分。
深蓝色的宾利,带着一身伤痕和尘土,在一辆交警摩托的引导下,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而执着地,游向那座决定生死的白色建筑。
导航的预计到达时间,最终定格在8:53。
谢星屿在宋清来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来到他身边,像一个来守护心上人的骑士。
宋清来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抬手抚上他青紫破皮的额头,问道:“你怎么了?”
谢星屿握住他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刚才跑得急摔了一跤。”
宋清来温柔地笑了笑:“你好笨,以后不要再这么笨了。”这话听着太像遗言了。
谢星屿的眼角渗出泪水,他浑然不觉,这次亲吻了宋清来的额头。
泪水滴在宋清来的脸上,染红了宋清来的眼,“我会努力活着出来,你等我。”
谢星屿嗓音发哑,郑重地庄严地道:“请务必活着出来。”
宋清来红着眼睛点头:“好。”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推病人去手术室。”护士坐过来打断两人的交谈。
谢星屿逐步跟着,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谢星屿看着宋清来被推进去,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提高声音道:“宋清来,我等你出来。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活着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无声地合拢,彻底吞没了那个苍白的身影。
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灯,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那扇厚重的门将谢星屿彻底隔绝在外。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猛然变得浓烈,之前奔涌的所有情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只留下一种巨大的、嗡嗡作响的静。
谢星屿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个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才将他惊醒。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时,他才感觉到膝盖和额头的伤口传来的疼痛。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宋清来手指的温度,和一点点属于病床被单的凉意。他慢慢握紧拳头,仿佛想抓住那点正在消散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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