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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谢老太太聊完后,宋清来心情好了许多,人也没那么紧绷。后知后觉他意识到谢星屿让谢老太太陪他来,便是存了让老人开解他的心思。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宋清来努力配合着治疗。
规律的作息,繁复的检查,以及带着些许副作用的药物,构成了他日复一日的生活。
谢星屿在剧组不忙的时候,给他发消息、打电话的频率明显高了。
他会说些片场的趣事,比如哪个年轻演员又念错了台词,或者道具老师如何用一堆破烂玩意儿搭出逼真的场景。
他本不是一个擅长逗趣的人,叙述也往往平铺直叙,但宋清来总能从这些干巴巴的描述里,品出对方笨拙的用心——他只是想让他分分心,让他的情绪能稍微轻松一点。
宋清来看得懂这份心思,故而每次响应都带着轻快的语调,努力扮演一个正在好转的、乐观的病人。
他们默契地维持着这种表面上的如常,谁都不去触碰“心脏病”、“衰竭”、“期限”这些沉重的字眼。
然而,缄默不代表不存在。
有时聊到一半,宋清来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或气短,他只能匆匆对着话筒说“医生来查房了”或者“我有点困了”,然后不等对方响应便挂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听着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清晰地感知到那份阴影挥之不去,始终存在。
电话那头的谢星屿,听着骤然切断的忙音,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会沉默地在原地站很久。
他洞悉一切,却选择不拆穿,只是会在下一次联系时,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他托人找了几位国内外心外科的专家,资料正在整理,或者他订了一批宋清来喜欢的书和唱片,应该快送到了。
他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所有的行动都像他这个人一样,内敛而平实。
夜深人静时,宋清来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会忍不住想,命运真是讽刺。
在他终于触碰到那片渴慕已久的温暖时,却被告知拥有的时间可能所剩无几。
他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联结,又将每一次心悸都当作倒计时的钟声。
他知道谢星屿也在另一端承受着什么,那份平静的陪伴之下,是同样沉重的忧虑。他们身在两端,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份摇摇欲坠的寻常,却谁也无力改变。
-
时间历经半个多月,谢星屿拍完戏回来。
那日清晨,宋清来躺在病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病痛消磨着他的食欲,连日治疗下来,他比之前更加清瘦,下颌线伶仃地凸显出来,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近乎透明。
谢星屿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从外地赶回的清寒气息,动作却下意识放得极轻,他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宋清来脸上,那专注的凝视几乎要实质化,将他的轮廓描摹一遍。
或许是这目光太过沉重,或许是本就睡得不深,宋清来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起初视线还有些模糊,待看清逆光站在床尾的那道熟悉身影时,他愣住了,眼睛里瞬间漫上难以置信的惊喜,像灰蒙蒙的湖面骤然投入一颗星子,倏然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谢星屿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用手背极其自然地贴了贴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才开口:“戏拍完了。”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归来。
“嗯。”宋清来点点头,在他面前,那些强装的轻快似乎总是很容易松懈下来,真实的疲惫感悄然浮上眼角眉梢。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带着点依赖的意味轻声问:“回来待多久?”
谢星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不走了。”他看着宋清来接过水杯,才平静地宣布,“后面的一些活动和剧本,都推了。”
宋清来正要喝水的手一顿,猛地抬眼看他,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不赞同,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隐秘的欢喜,“为什么?那你……”
“没有为什么。”谢星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伸手将他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动作熟稔而自然,“等你好了再说。”
“等我好了……”宋清来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捧着温热的杯子,垂下眼帘。
谢星屿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过了会儿,宋清来抬起眼睛,露出一抹笑容:“尽人事听天命,能治好会很美满,如果……”
接下来的词句他说得艰难,却仍然面带微笑:“如果……治不好也没关系……我其实没什么遗憾了。”
闻言谢星屿愈发沉默,他安静地站了会儿,抬手拿走了宋清来手中的水杯。
宋清来不明所以,隐约察觉对方不高兴,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难道他刚才哪句话说的不对?
谢星屿盯着宋清来:“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宋清来思考,原来是这一句吗?
“真的没有了吗?”谢星屿追问。
宋清来嘴唇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星屿将水杯放到桌上,向前几步更近地盯着他,他目光透着点凶,声音却极轻:“那我呢?”
他按住宋清来的后脑勺,额头与他相抵,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没有遗憾了,便是将也我放下了,因此你可以坦然接受死亡,不在乎我会不会难过,不在乎我会不会不舍,不在乎你走了留我一个我会不会孤独。宋清来,你没有遗憾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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