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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叹了叹气,模棱两可,道,“希莱,无论胡总如今是否新人在侧,你也从来都不是旧人,诚如你所言,我们相识经年,好歹有些情分在,听我一句劝,莫要继续痴迷下去,虚度青春了。”话到这,沈江顿了顿,支起胳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半晌,他垂下手,言由衷发,“跟在胡总身边这么多年,对于他的喜好,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胡总喜欢那种聪慧而不失中庸,骄傲却不乏柔情的女人,坦白说,你不符合。”
话落,郭希莱愣神片刻,尔后,目光悠远,望向玻璃墙体外的日丽风清,呐呐苦笑,低落的嗓音蕴含着清愁,“或许你说得对,婠婠就是这样子的,聪慧而不失中庸,骄傲却不乏柔情,而我...太张扬了,过于显山露水,兼且得理不饶人,未及他心中择偶的标准。”随而,郭希莱身体后仰,靠向椅背,左手肘枕于右手背,左手指拄下巴,仿佛陷入沉思。
望着郭希莱怅然若失的模样,沈江觉得不妨再给她下一剂猛药,但求置之死地而后生,“胡总这次休假不是一个人的……”
沈江一语惊人,郭希莱闻言,缓缓垂下拄下巴的左手,继而,慢慢抬起头来,神情呆滞,望向对面眉心紧蹙的沈江。
犹豫少许,沈江在郭希莱惊惧清莹的眸光中,竖起了两根手指,“两个,并且另一个还是女的。”
郭希莱登时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愣怔怔惊视着沈江,片晌,她漾笑,眼眶里晃荡着自欺欺人的泪,笑得凄然,“不外乎一时消遣罢了,但凡业峻鸿绩的男人,难免逢场作兴,有时,我爸也这样,我...不介意的。”
“这位...与那枚戒指有关。”沈江眼睑上掀,觑了眼对面饮忍着泪水,强颜欢笑的女人,点到为止,至于旁的缄口不语。
话毕,沈江兀自起身,徒留郭希莱一人在原地,慌张慌智,现下,一望无际的餐区,空荡荡,落座于角落的她支起双臂,低头垂脑,手指狠揪着头发,晶莹的泪滴一颗接一颗砸落在餐桌上。
郭希莱眼下的心境,莫可名状,惶惧铺天盖地而来,沈江别有深意的话语,加上胡靖扬无名指上那枚挥之不去的戒指,其实,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奈何,私心作祟,郭希莱拼了命去否认这个昭然若揭的答案。不会的,若然这个女人当真如此光明正大,那么她岂会不大办自己的婚礼,就这么默默无闻地当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夫人,多半是刚开始交往,感情尚未稳定的女朋友而已,现今,情侣之间戴戒指的,不也比比皆是么,未必就是老婆。况且,纵使是老婆又如何,靖扬既然不曾把她公开,那么笃定也没将她当一回事,果真如此,那么,她与那些供靖扬消闲解闷的野花,也没什么两样嘛,不足为惧。
捋清思路后,郭希莱扬脸,擦干泪水,倨傲起身,踩着高跟鞋,高视阔步前行,事到如今,与其畏缩不前,倒不如迎难而上,拼尽全力与之一战。
另一边的苏沁咀嚼着美味可口的菜肴,却深感味同嚼蜡,她同样觉得以胡靖扬目前在商界,赫赫时名的地位,一旦结婚,势必大张旗鼓。由此可见,那个随同胡靖扬出游的女人,顶多就是个金屋藏娇的货色呗,否则,胡靖扬又岂会秘而不宣,至于戒指嘛...那就更不足为虑了,现今,许多未婚男士手上也揣一戒指,委实不代表什么。然而,聪慧而不失中庸,骄傲却不乏柔情,郭希莱固然不符合,可她又何曾符合呢。
苏沁苦思冥想了一番,在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恐怕也只有孟紫怡符合这要求了。基于此,苏沁不由得左右矛盾,仿佛心里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撕扯着,白色小人说,苏沁,放弃吧,你一残花败柳妄图攀高谒贵,简直痴心妄想,然而,另一黑色小人立马反驳,苏沁,你不尝试一下,又怎么知道呢,万一他就是喜欢你呢,你若就此轻言放弃,岂非白白错过了自己的幸福?
苏沁自小家境一般,幸而,长得尚算清秀,甜美可人,从她上高中起,母亲就耳提面命,女人得往上嫁,千叮咛万嘱咐,她将来务必找个有钱人家,须知,贫贱夫妻百事哀,莫要重蹈妈妈的覆辙,嫁给你爸这样的庸夫俗子,窝在这破房子里头,整日为那些柴米油盐发愁。诚然,她当年对林奇是一见倾心,可是,若然林奇不是生于玉堂富贵,众星拱辰长大,他又岂会是现今这个熠熠生光的林奇。经过白湖酒店一事后,她若还想嫁个有钱人,非得父母双亡不可,然而,当前条件符合,兼且她动了真心的,就胡靖扬一个。苏沁自问长相虽不及孟紫怡和孙媛媛,但也算中上姿色了,常言道,天生丽质难自弃,她想嫁个自己喜欢,并且有钱的男人,有何不对。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金色灿烂的阳光,丝丝缕缕,照进简陋宽敞的教室,包裹着一片清朗响亮的读书声。身处教务室的孟紫怡,凭窗眺望着对面教室里的胡靖扬,目光所及,男人长身玉立,一手揣兜,另一手拿着长竹,指着黑板,清俊和煦的五官挂着张弛有度的笑,薄唇张合,慢条斯理地讲解着课文,大有高山昂止的架势,孟紫怡越瞅越着迷,眉目如画的小脸,笑涡甜甜。
“铃”,下课铃响,落日余晖笼罩着整个学校,云蒸霞蔚,语笑喧阗,一张张孩子的笑脸,憨态可掬。
孟紫怡迎着落日,笑容欣悦,站在学校门口与孩子们挥手再见,胡靖扬关好门窗,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穿越斑驳霞光,走向余晖绕身,浅笑妍妍的孟紫怡,牵起她的手,夫妻俩拾级而下,夕阳的晖光扑洒在他们身上,柔和金灿。
“靖扬,你说我们既然代了陈老师的课,那么礼貌上,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探望一下她呀?”孟紫怡倩笑,嗓音清婉,小声问。
胡靖扬颔首,“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吧。”
两人回到村后,依然是大年开着拖拉机,载送胡靖扬和孟紫怡去公交站点,随后,他们搭乘公交,来到小镇,彼时,已是星月交辉。
“谢谢你们,不然,我摔伤住院这段时间,孩子们可怎么好?医生说了,我这脚伤,再过几日,便能拄着拐杖下地了,届时,我立马回学校去。”坐在病床上的陈映月,仰脸,泪光闪闪,注视着孟紫怡,握紧孟紫怡的手,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孟紫怡柔柔一笑,拍着陈映月的手背,温语,“不急,你先养好伤,学校里有我和靖扬呢?你若信得过我们,姑且暂时把孩子们交给我们吧。”
随而,孟紫怡瞧了眼,陈映月尚且打着石膏的腿,低叹,“虽说你还年轻,可伤筋动骨一百天,千万大意不得啊。”
陈映月笑了笑,继而,醒神,指着病床边上的木椅,亲切说道,“来,先坐下再说吧。”
孟紫怡从善如流,优雅落座,陈映月眼笑,先是瞅了瞅孟紫怡悦目娱心的清丽五官,而后,用下巴指了指正在走廊接电话的胡靖扬,笑乐,“男朋友?”
“是我先生。”孟紫怡顺着陈映月的视线,望了眼走廊那边,欣长挺拔的身影,浅浅一笑。
陈映月水汪汪的大眼睛,明丽璀璨,似有艳羡,“你和你先生郎才女貌,一双两美,而且,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孟紫怡娇羞一笑,拨了拨垂在细肩的长发,转移话题,“是了,我听你这口音,b市人?”
眼见陈映月巧笑点头,孟紫怡随即升腾起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果真吗?我也是b市人。”
“真的?太巧了。”陈映月激动地攥过孟紫怡的手,二人脸上均不约而同地浮现起兴奋之色。
“那你怎么会千里迢迢,从b市来到云城啊?你家里人舍得吗?”孟紫怡撩开散乱在颊边的几缕发丝,随口问了句,岂料,却无意中问出了另一段可歌可泣的生死恋。
“我们尚在大学其时,我男朋友就有个心愿,他希望毕业后,能够带着我远离大都市,去到偏远山区,一起当支教。只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无情地夺走了他壮志未酬的年轻生命,既然他来不了,那么就由我带上他的遗愿,独自走完他所期盼的路,希望他在天之灵瞧见,不会再引以为憾。”话语其时,陈映月干净澄澈的水眸泛起泪光,更显亮晶晶,幽婉的声腔囊括了眷恋的甜和缅怀的酸,以及孤清的苦,几欲泪下。
孟紫怡感叹唏嘘,反握陈映月的手,细语,“他会看到的,并且以你为傲。”迟疑少许,孟紫怡斟酌用词,借例规劝,“我有个闺蜜,与你同命相怜,几年前,她的男朋友遭逢意外,溘然长逝,她怨恨自己在他男朋友伤重之时,束手无策,所以,在她男朋友死后,毅然转去了医学院,现在已经是一名很这些,是希望你在完成你男朋友遗愿的同时,也能尝试去接受新的开始,流年岁月固然难忘,可你尚且青春年少,将来仍有无限可能,他绝对不会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道彩虹。”
“或许吧。”妍音落下,陈映月擦了擦脸颊的泪水,继而,偏头看向孟紫怡,泪光涟涟的眼睛,粲然一笑,“人世风情,聚散离合,不是谁都能跟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对比我和你的闺蜜,孟老师,你无疑是幸运的。”
月白风清,夹岸桃花,倒映在依河成街的静谧古镇,青灯朦胧,流水涓涓,孟紫怡挽着胡靖扬手臂,依靠着他肩膀,两人伫立在河边,凝望着咕噜噜运转的水车,唇角弧度温软。
“方才,在医院,陈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引得你见完她以后,一直嘴角含春傻笑,活像捡了个金元宝似的。”胡靖扬一手抄兜,另一手揽抱着孟紫怡,偏头笑问。
闻言,孟紫怡扭头,柔丽的灯光摇晃在她脸上,映得漂亮。
“她说我很幸运。”孟紫怡笑语,然而,瑶音未落,她低低一叹,“原来想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终身,果真不是易事,我突然觉得,尽管老天爷让我孤苦多年,可终究还是厚待我的,因为我最终遇到你了,靖扬,我感激,我的生命中有你。”
胡靖扬垂眸,凝视着妻子颐靥清美的容颜,她密长卷翘的眼睫毛如蜻蜓点水般煽动了下,清眸流盼,胡靖扬见状,情不自禁,俯身。孟紫怡旋而羞涩退开,与胡靖扬保持一臂之遥,左右张望了下周边三三两两的行人,继而,清清嗓子,娇语,“胡先生,古镇民风淳朴,还请您注意影响。”
胡靖扬双手抄兜,气笑,“我的胡太太,浅尝辄止都不行吗?”
“待会儿,回到下榻客栈后,你想怎么样都行,现在我们去喝杯茶吧,我看见那边有家茶室。”孟紫怡桃腮酡红,明眸沁笑,手指着前方一拐角,随后,不等胡靖扬回答,拉着他穿梭在桥街相连的巷道,七弯八拐,进了一间茶馆。
茶室装修清雅,依水而建,空气中洋溢着各种各样的茶香,芬芳而不杂乱,闻得人心爽神怡,他们择了临窗一桌落座,点了一壶碧螺春,细细品茗。
胡靖扬浅饮一口,星眸染笑,评价,“泡茶之人的手艺,不及我的胡太太呀,自从上次在白湖别墅那边,喝过胡太太亲手泡的茶以后,胡先生由衷觉得,红尘万丈,再难有与之媲美的了。”
“胡先生,未免夸大其词,估摸着加了感情分进去,不过,胡太太表示很是受用。”孟紫怡浅抿了一口茶,遂而,眼睑微掀,弯弯的眉眼,藏着慧黠,故作不经意,询问,“靖扬,你每年都自己在这里待上一个月,难道就不会感到无聊吗?”
“胡太太真正想问的是,我可曾带过旁人回来吧?”胡靖扬呷了一口茶,优哉游哉的口吻,一语破的。
见此,孟紫怡搁下茶杯,支颐,干脆开门见山,“胡先生,我若是全然不在意这些,那么你就完了。”转而,她瘪了瘪嘴,“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真有,我又能奈你何呢。”
说到这,孟紫怡一挥手,“嘿,算了,说好了不翻旧账,况且,你一笔接一笔的烂账,哪怕我是专业的会计师,霎时间,也不知从何翻起,权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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