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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垂危
&esp;&esp;大夫来之前,澹台信又吐了几大口血,钟怀琛方才在宴上推杯换盏好多杯,现在冷汗发出了酒气,基本清醒过来。也不管顶不顶用,死命地掐了澹台信的人中,吊起了澹台信一口气,然而这人实在是和他不对付,刚缓过来也没看周围人是谁:“钟侯,钟侯要下毒杀我”
&esp;&esp;钟怀琛额角抽疼,隐约想起服毒之后催吐可以避免药性继续散发,叫人端了水来亲自给澹台信灌下去,又扼着喉让他吐出来。
&esp;&esp;乌血染着水看着淡了些,澹台信却被折腾得几乎又疼晕过去,下意识死死抓住了钟怀琛的袍袖。他疼得满头冷汗,而钟怀琛急出了一头热汗,隐约听见澹台信喃喃地还在念叨着什么,钟怀琛一时没有多想,本能地凑过去听。
&esp;&esp;“小钟侯对我怀恨在心,要毒杀我。”澹台信统共就那么一丝气,竟然还撑着念着这,“是小钟侯……”
&esp;&esp;“你还真赖上我了。”钟怀琛咬牙切齿,“钟旭,看牢这偏院,盯紧宴上,别让人”
&esp;&esp;“主子……”钟旭有些无措,“方才有几个将军议论澹台校尉为什么走得那么早,说要截住他寻个开心”
&esp;&esp;钟怀琛舔了舔后槽牙,心里飞快盘算怎么掩饰过去:“大夫还没来吗?”
&esp;&esp;“来了来了!”天转了冷,可是一屋子的人都急出了一身汗,钟明更是拎着郎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了快,给他看看。”
&esp;&esp;大夫是太夫人刚从京城带来的,还没见识过大鸣府这么彪悍的民风,一把脉吓得大惊失色,好不容易想起来该扎针,哆哆嗦嗦地捏着银针刚对准穴位,澹台信呛出一口乌血,直接把郎中指间的针吓掉了。
&esp;&esp;钟怀琛磨了磨牙,最后还是隐忍不发,没有催促郎中,只是将澹台信扶起靠稳,等银针扎下去,钟怀琛才舒了口气:“他这模样不像是固元丹,究竟是怎么回事?”
&esp;&esp;“固元丹?”郎中一脸讶异,“这可是一时半刻就要人命的剧毒!再晚个一时半刻毒攻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esp;&esp;澹台信被秘密安置在了德金园里解毒,一晚上折腾个没完,钟怀琛也一晚上没有睡安稳。
&esp;&esp;所以早上钟旭把宿醉的陈青丹捉来时,钟怀琛实在没有忍住,一脚将他踹到了阶下。
&esp;&esp;陈青丹摔了一跤人是清醒了,但脑子依旧是不清楚的:“毒药?不是,固元丹根本不算药,顶多算个补品……他吐血?他怕不是自己身子骨太虚了,这怎么能赖我呢?”
&esp;&esp;钟怀琛眯着眼打量着他看了许久,不仅看出他年纪轻轻就因酒色亏空了身体,也看出了这个草包恐怕实在是没有那胆子和心机。
&esp;&esp;可是这么一来事情就愈发扑朔迷离了,下毒的人必然是知道了陈青丹在澹台信酒里做手脚的事,以此为机又趁乱兑进去一味剧毒,既能要了澹台信的命,又能嫁祸给陈青丹。
&esp;&esp;况且世人都知道陈青丹与他好得穿一条裤子,陈青丹杀了人钟侯一定有事在里面,而钟怀琛有一万个报复澹台信的理由,澹台信自己也觉得钟怀琛想要杀他。
&esp;&esp;这种一箭三雕的局实在是设得毒辣。更棘手的是无论是澹台信还是他自己,仇家都不少,根本无从排查;陈青丹做事手脚不麻利,嘴又不牢靠,要说谁知道他要捉弄澹台信,昨夜的半个席面都有嫌疑。
&esp;&esp;钟怀琛看着他就心烦,见到郎中急匆匆地往安置澹台信的那个院里跑,心烦又添了一层,挥了挥手让陈青丹赶紧滚了。
&esp;&esp;陈青丹脸上有委屈,钟怀琛瞧见了,又将他叫住:“你记住了,刚刚我说的话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任谁问起,你也只能说澹台信是酒醉失态被我留在了德金园,酒里除了固元丹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要是外头有别的一句流言”
&esp;&esp;陈青丹瘪了瘪嘴:“知道了,我要是泄露一句,我就不配当你兄弟。”
&esp;&esp;钟怀琛坐在廊下,无端地笑了一下,看得陈青丹凉飕飕瘆得慌:“能这么不痛不痒?要是外头有一句不该传的,你脑袋自个滚过来给我当夜壶。”
&esp;&esp;一夜过去澹台信还未清醒,也喝不进药,钟怀琛到的时候小厮正收拾着一地的狼藉叹着气。
&esp;&esp;钟怀琛走了进去,鬼使神差地坐在了澹台信的床头:“吐过几回了?”
&esp;&esp;“回侯爷的话,”侍从端着药碗恭顺地低着头,“从昨夜折腾到现在,每次药灌下去不到一刻就吐了出来,郎中说是毒药自口入,药性霸道,从喉咙一路下去伤到了胃不过好在没再吐血了。”
&esp;&esp;钟怀琛含糊地“嗯”了一声,澹台信面上没一点血色,眉间依旧不肯松开。钟怀琛也好奇他一日日那么深的心思,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他醒过没有?”
&esp;&esp;“五更天时清醒了一次,”侍从露出了愤慨的神色,“一刻也不安分,能张口便是在污蔑侯爷呢。”
&esp;&esp;钟怀琛无端地错开了眼,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钟明退下了。
&esp;&esp;澹台信性命垂危,倒未必是有心污蔑,他会觉得是钟怀琛动的手不奇怪。他们的仇怨天下皆知,这次的事情即便不是钟怀琛动的手,他也被这麻烦缠上了,他必须得尽心尽力地救治,以防澹台信真的死在了他的园子里他的宴会上。
&esp;&esp;钟怀琛不知道是什么人布的局,让这事无端地套住了自己,想着想着便开始恼怒,冷不丁地一瞥,便瞧见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错也不肯地盯着他。
&esp;&esp;钟怀琛压制着自己想要从弹起来的冲动,稳坐在澹台信的床边没挪位子:“醒了?”
&esp;&esp;“使君既然要杀我,”澹台信虚弱,可是眼神清明,一如既往不是好对付的,“怎么这么快又后悔,要来救我?”
&esp;&esp;“我虽然没有义兄这样如海的心思城府,”钟怀琛自然是不肯相让的,“可也不会为了要你狗命脏了自己的手。”
&esp;&esp;澹台信似乎是想讥讽地笑笑,可惜药伤了嗓子,有些发不出声音:“我再微末,也是朝廷任命,有品级在身,我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小侯爷还真没那么容易脱得了干系。”
&esp;&esp;钟怀琛没好气地“呵”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哄哄义兄,千万要振作起来,要是义兄一口气没起来过去了,我上哪哭去呢?”
&esp;&esp;澹台信想要咳嗽,只是被肺腑胸腹一片疼痛牵制着,一呼一吸都如刀割着似的,聚不起力气来,可即便这样了,他也没错过给钟怀琛添堵的机会:“那也是使得的,我近日心情一直郁结,只是孤苦无依,怕没人收尸不敢轻易上路现下牵上了侯爷,倒是没了身后的顾虑了。要是没什么称心事,趁这个机会顺水推舟死了也成……自会有小侯爷来给我做孝子。”
&esp;&esp;猜测
&esp;&esp;钟怀琛盯了他好几眼,澹台信半合着眼,呼吸声沉重,一派颓败之色倒也不似作伪,只是这腔调态度和平日不太一样,钟怀琛不太敢确定:“你疯了吧?”
&esp;&esp;他还是头回听说有人还能拿自己的命顺水推舟的,钟怀琛实在觉得荒谬,还没见过有人这么信口雌黄的,又添了一句:“就你?你舍得死?”
&esp;&esp;澹台信说了那么几句话,几乎已经力竭,疲意上涌,意识也跟着不清晰了,但他依旧强撑着精神,顶回了钟怀琛的话:“我遇上的死门,比侯爷多得多了,所以侯爷不会明白……”
&esp;&esp;最后半句话几乎气若游丝,钟怀琛凝神才能听清,而澹台信再不能抓住自己的意识,所以他近乎梦呓,语气与平时似乎有些分别:“死没有那么可怕。”
&esp;&esp;死没有那么可怕,他其实是错失了好些机会,譬如往年在战场上,他有过多次命悬一线的时候,如果他死在某一次,那么在他知道钟祁对他真实的态度以前,在参与围杀钟家身败名裂之前,他就英勇殉国,死得其所,运气好些,能够青史留名;再不济,他也不用活着面对此后的腌臜苟且。
&esp;&esp;云靳山上的雪,碧尔湖畔的沙,他血溅了哪一个能担一句好男儿,而不是像现在,层层骂名像是周身长着的治愈不了的烂疮,发臭流脓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人,却又离致人断气远得很。
&esp;&esp;钟怀琛简直怕了澹台信了。下午灌进去的药没再吐,澹台信赏脸还跟他说了几句话,那句句给他添堵的精神头让钟怀琛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只要澹台信不死,中毒这事就能大事化小,虽然暗处那个人没能揪出来,但也不至于自己身上惹一身臊。
&esp;&esp;结果入夜澹台信就发起了烧,郎中扎了针也不管用,人再也叫不醒,药也喝不进去,这次他不吐了,咽不下去的药就在口鼻中呛着,还得手疾眼快给他顺过气,否则随时有可能把他送过去。
&esp;&esp;钟怀琛半夜不能安寝,看郎中一边围着澹台信转一边叹气,竟有些后悔白天自己没给澹台信好好哄哄,这下好了,这人真要给他来个顺水推舟,钟怀琛简直没处说理去。眼看着冷帕子挨上澹台信的额头能冒气,钟怀琛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最终没有忍住上手,探了探他的额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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