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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慎言,”越离扶着膝盖支起身,还是没去揭那块布,“在宫中狂言,是要被割去舌头的。”
景珛欣赏着他强弩之末的神情,用脚尖拨了拨人头,“先生不看看吗?是害怕……故人相见不相识?”
“你闭嘴!”
屠兴不明白怎会有人天生恶贯满盈,剑锋将他的喉间划出血迹,下一瞬便被景珛抬臂挡开,皮笑肉不笑地瞠目道:“本侯与令尹说话,轮得到你个贱种在此喧哗?!”
“侯爷的腿好了吗?”越离不再看那不知真假的血布,面无表情地与他隔空对峙:“若是不想好了,你只管乱吠。”
屠兴收起剑,拎起那骇人的血布走到一边,揭开看去。
“先生,这是才割的人头,顶多过不了半天。”
越离绷紧的脊背悄然松下,景珛不禁拍掌大笑,神清气爽道:“我不过说给先生送份见面礼,先生以为这人头该是谁的?”
越离自知被他玩弄一番,心中却庆幸多过羞恼,诚恳地看着他道:“若能是侯爷的人头便再好不过,侯爷可愿忍痛割爱?”
“忍痛割爱可以,忍痛割头不行,”景珛盯着他神魂若定的脸,凑过去耳语道:“不如这样,先生自解腰带与我畅快一番,伺候好了,我便告诉你楚燎的下落,先生想必求之不得吧?”
越离也不恼,指尖敲在他的面具上,冷冷笑道:“那也太恶心了,我平生不好丑人,侯爷家中若没有铜镜,赏你一个便是。”
他虽不大在意容貌被毁,却听不得他人以此贬损。
景珛黑洞洞的眼睛拢着他,末了捏住他的双肩有意道:“越离,你别着急,这个人头虽不是公子的,但很快就会有人送来了。”
“两万兵马,能把公子的五脏六腑都撕碎了抛进宫来,你说是也不是?”
“两万兵马?”越离不再轻信,试探道:“侯爷是睡得昏了,没有诏令,谁敢轻易动用五千以上的兵马?”
景珛屈指刮了刮他的脸,避而不答:“越离,你既然要坐上这个位子,那便坐稳了,千万别摔下来。”
越离不愿再与他多言,挥开他的手朝外走去:“来人,将长郡侯送出宫去,再选一面清亮的铜镜一道送去。”
守候在殿外的侍人喏喏称是。
越离马不停蹄走回书房,“亭渠的线报可还能用?”
屠兴紧跟在后,这些日子没少在郢都踩点,瞬间反应道:“不能了,上回与昼统领通传后便遭人跟踪,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谍线多藏在寻常百姓之中,但出城传信总得驭马,若在路上设伏,这条线便算是废了,就算还能启用也难明消息的真伪。
事到如今,越离不惜暴露楚覃留下的谍报线,也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网罗全国,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心则乱,可就算是明晃晃的火坑,他也只能往里跳。
若是楚燎……出了什么事,于公于私,他都难辞其咎。
两日后,张甫出兵两万围长霆山剿匪之事被传回,这两万兵马自然不全是张甫一人的动作,否则他不会收不到消息。
欺上瞒下,征兵私屯,围剿王子,沆瀣一气。
越离垂眸看着名列在册的赫赫“功臣”们各择其位,看似卑躬地立在堂上。至今没有楚燎的任何消息。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明白了——楚覃为何非要与这团分不清面目的黑雾怄气,哪怕是赌上自己的命。
因为太痛太恨了。
他轻轻闭上眼,吐出一口无处着落的郁气,眉眼凝霜。
第162章众叛
三个月后,总算有楚燎的消息传来。
越离睡了连日来的第一个好觉,直睡得他筋乏骨软,不知今夕何夕。
他宿在楚燎的寝宫中,睡眼惺忪,偏头望向枝叶永固的九枝灯。
许久许久,他缓缓阖眼沉入黑潭,没再做此去经年的旧梦。
那之后,楚燎的寝宫被重锁覆上,他再没靠近过。
与此同时,朝中因公子燎巡边的消息传回而泾渭分明,一方不言不语,等着看令尹的下招。
一方哭天喊地,死活要迎回公子燎主持朝政。
令尹不冷不热地搪塞了迎回公子的政见,几日后,他以尸位素餐为名,罢去十来位官员。
这些官员俱是在楚没什么封地与根基的士卿,一时之间士林风声鹤唳,伐奸之声渐起。
原本还在看好戏的景珛转眼被擢为长郡公,几乎与万人之上的令尹平起平坐。
公爵之位誉高衔重,历来皆是受国君倚重的大贤,可世代受爵,世享国禄,唯独不可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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