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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美好到不真实的瞬间里积攒起来的点滴希望,“砰”地一声,与莲汤一起泼在地上,污浊得不见真容。
楚燎的眼皮开始不听使唤,明明极力想要看清越离,却只能任凭黑幕暗下,听越离声气不稳地在他耳边许诺。
“世鸣,我等你回来。”
逃不掉,走不出,放不下,那便只剩漫长的忍受了。
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楚燎的执念,楚燎心死般颓丧,意识已然心灰意冷,身体却固执地僵硬着。
越离实在掰不开,肿着眼睛朝几步之外的侍卫招手。
楚燎在众人的合力下,心里升起无边恶念。
真稀奇,眼下他竟然想不起这人的一点好,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冷落与抛弃……他总能被愚弄。
楚燎终于被稳稳架起,与这人毫不相干地隔开了去。
他使劲浑身解数扛起眼皮,最后深深地看了越离一眼。
数不清的绝望与冰冷凝在那渐行渐远的目光里。
越离浑身一震,支起身子爬过去,听到他万念俱灰的一声叹笑——
“越离,我好恨你啊。”
他无言以对。
侍卫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后,徒留他孤身倒在地上,覆手盖住余温尚存的一滴泪。
***
夜近子时,天黑得深了。
守夜的宫人打了个哈欠,在看清来人后又吞了回去,毕恭毕敬道:“大王……太子已睡下了。”
楚覃许久未曾踏足王后寝宫,闻言“嗯”了一声,径直往里踱去。
近日他愈觉得无眠,夜晚被拉得格外长,也将他折磨得愈形销骨立。
白日他昏昏沉沉宿在炉鼎旁,夜间他着手处理各种杂事,楚燎一走,郢都流言四起,有的说他难容幼弟,有的猜他暗度陈仓,更不知何处传出的流言,敢将暗杀公子燎一事安在他头上……
自然,每一条流言之后多得是别有用心,他早已抛之脑后,任其所为。
室内烛火半熄,沄撑头靠在床头半梦半醒,楚悦抓着被褥睡得熟了,肉嘟嘟的两颊热起红晕。
曾经同床共枕的一家人如今只剩他了,他仍是睡在自己的位置,小小一团,将床铺衬得格外宽大冰冷。
沄打个惊颤醒来,以为自己仍在做梦,“大王?”
楚覃挥挥手示意她下去,自己宽衣解带侧身躺在楚悦身边。
没多久,热源从身侧传来,楚悦挪着身子埋进楚覃怀里,嘟囔道:“阿娘……”
楚覃呼吸一滞,抚在他背后的手慢慢落下,轻声哄道:“月桂可是梦到阿娘了?”
小小的鼾声传来,楚覃吻了吻他的鬓角,叹声道:“原来阿娘都来看你了,爹一次也没梦到过她……”
死亡也无法把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生命中剥离,楚覃昼夜体会着凌迟的痛意,似乎只是在把自己刮去。
他这口气怄得够长了。
月桂不时说着梦话,是她确乎来过的唯一证明,楚覃整夜不睡地哄着,夜夜烹灼的心火也温顺下去,令他几乎能觉出夜的凉爽。
往后几日,月桂每日醒来都能见到他爹。
开始还有些疏离的瑟缩,后来楚覃亲自带他出城游猎,有如寻常父子那般亲昵,他便放下心结,与楚覃无话不说了。
“这是你今后的先生,”楚覃在他脑后轻轻一搡,他犹豫着蹉跎两步,朝越离拜道:“悦儿问先生好。”
越离面露难色地望向楚覃,后者面色如常,他只好蹲身下去,温声回道:“不敢当,臣问过殿下。”
楚悦对他尚存难以言表的敌意,话一说完便躲到楚覃腿后躲了起来。
“你不是总爱问你王叔吗?”楚覃摸摸他的脑袋把人拎出来,“你王叔便是先生教出来的,今后你要多多用功,莫给你师兄丢脸。”
楚悦瞪圆了眼睛抬头看越离,“师兄?那我就是王叔的师弟了?”
越离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层干系,但细想起来倒也没错,便硬着头皮应了。
“那、那我学成之后,也能与王叔一样聪明威风吗?!”
越离瞥了眼站在他身后不动如山的楚覃,干笑道:“自然,殿下现在就很威风。”
楚悦欢呼着回身抱住楚覃,楚覃弯腰将他抱起,任他在怀中撒泼打滚,与越离对视道:“那悦儿今后便有劳先生费心了。”
越离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主上,景氏树大根深,不宜轻动。”
三日后楚覃将赴往景家亲宴,一解近怨,此事由楚覃提议,景峪就算满腹狐疑也不敢不从。
“许久没听你这么唤我了,”楚覃对他微微一笑,眯眼看天上热烈的晴光,“到头来,能留在身边之人,也不过就那么几个。”
“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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