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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宅心仁厚,世所不知,罪臣却心知肚明,诚惶诚恐。罪臣自知才德有限,殚精竭虑,不敢稍有差池,惟恐惹来大王用人不佳的非议,时至今日,罪臣已是无用之人,无能为大王分忧,但求大王放归山野,今后再不入俗世,不佐二王。”
公子维本欲来问询政事,也说些公孙誊的好话愉悦王心,不想撞见这么一幕,当即顾不得其他,忙跪扑上去抱住齐王的大腿哀哀求饶:“父王,先生不可杀,先生不可杀啊,古语有云,国家交患,不杀忠臣,先生心性如此,父王千万不可错杀啊!!”
公子维未及弱冠,是齐王最疼爱的幼子,否则也不会交给他信任有加的公孙誊教导。
齐王怒极生悲,又挣不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公子维,狠狠掷开剑仰天长叹:“时也,命也……”
“公孙誊,你要滚便滚,再也不要出现在寡人面前。”
“先生,你快走啊!!”
公孙誊目光掠过泪痕涔涔的公子维,落在齐王无风自动的袍角上,再拜稽:“谢主……隆恩。”
公孙誊在其位,政绩有目共睹,不是绣花枕头的钻营之辈。他前脚血迹漓漓地出宫回府,后脚消息便轰轰然传扬开去。
若是家国安定也就罢了,跃跃欲试之人数不胜数,然而偏值多事之秋,国相之位空悬,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敢顶“风”上位,权与责牢牢捆缚,一同空缺。
人心惶惶之下,不少官员结伴而行,在政事房前跪成乌泱泱的一片。
公孙誊回到府上时,一手捂着额头,血迹凝在脖颈间,素衣染血,好一番壮烈狼狈。
内宰哎哟哎哟地替他上了药擦了身,他更衣出来,嘱咐内宰打点行装,明日出城。
“对了,那楚人在做什么?”
内宰估摸着答他:“此时应是在用膳。”
公孙誊怒而拍桌,“他倒是过得好,把他给我叫过来!”
越离被领了过来,恰逢信人来报,说是齐王怒上加怒,把数百官员统统下了大狱。
公孙誊也懒得避开越离,觑他一眼,摆摆手让信人从后门遁去。
“大人在朝中人缘不错,场面想必蔚为可观。”
公孙誊见他自顾自拢袖落座在他身边,横眉立目:“谁让你坐这儿了?”
越离看向他额上白纱,通情达理道:“大人不是要叫我来撒气?我坐得离大人近些,也好方便大人泄愤。”
公孙誊鼻孔一哼,心中确实好受不少。
“齐王的气性真大。”越离叹气道。
“我没吩咐那么多人,一群蠢货……”公孙誊嘶声欲扶,手悬在额角不敢碰,“他们这般声势浩大的冲进宫去,该消的气也被他们架起来了!”
越离双手绕到他脑后,替他松了松绑结,“庸人之思不过是法不责众,也罢,好事多磨。”
“楚军两日前挂出了止战牌,”公孙誊待他收手,把头一偏哼道:“为何兵临城下仍不退兵?”
越离理了理袖角,温声道:“诚意是你来我往,大人的诚意我已知晓,只是齐王的诚意尚不分明……”
公孙誊拧眉看他,他微微一笑:“我楚铩羽而归,也要有个名分不是?”
“你倒是得楚王爱重。”
越离哑然片刻,笑意稍敛:“为人臣子,不过审时度势罢了……大人心灰意冷了?”
公孙誊低头喝了口驱寒的姜汤,并不作声。
令他心灰意冷的,正是他仍未心灰意冷。
“待天下平定,你将何去何从?”
越离嗅着熟悉的姜味,罕见地面带愁色,难以果决。
“兴许……会找个世外之地,休养生息吧。”
公孙誊颔:“倒也潇洒。”
他自嘲一笑,揩去嘴角的姜末,“我以沽名钓誉为己任,不知何时才有偏安志。”
“人各有志,皆属常理,”越离目光游移,语气飘忽:“若能得尝所愿再好不过……”
公孙誊抚着脑门,仿佛那柄剑仍悬刺在上,犹疑问道:“若……不能呢?”
越离转眼看他,在他眼底的疲惫与期待中释然一笑,指着他放在桌上的空碗——
“那便是命了……给我也来一碗姜汤。”
“……自个儿熬去。”
***
翌晨,朔风漫天狂卷,灰云厚得吹不开,令人恍惚这究竟是早是晚。
公子维两手交握,哆嗦着在寝宫门前来回转悠,心里的鼓欲敲欲烈。
“维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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