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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都没有路。
哪里都会是路。
越家庶子、楚覃幕僚、公子随侍……他终于,什么都不是了。
他摆脱了生而定论的己见,被放逐在荒野之上,不再汲汲地求,从而进入了经天纬地的另一重辽阔。
置之死地,而后生。
年少时梦寐以求的宽广,以这般狰狞的面目撞得他晕头转向,险些没认出它的真容。
越离五指张开掐在脸上,整个人簌簌地抖,疯癫的笑音与无忧的鼾声混在一处,难分伯仲。
他抄起那三根路桩,与其他的木棍一同投入火中,火焰猛蹿几寸,溅出点点星火。
泪水沿着他弯下的眼角潺潺,他突然很饿很饿,仿佛从未进食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芋头怎么够?
越离挪开自作自受的五指山,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脸上浮现出断续的红指印。
他兴奋地闭上眼,仰头靠在墙上,额头与脖颈都是汗意,几缕丝黏在脸上颈间,微启的双唇殷红,仍在不住地抖。
越离,字驰之,父母授我以躯壳,先生授我以慧心,世事授我以血肉,天地授我以灵台。
他如释重负地嘶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茅草捆缚的木板缺边少角,漏下一隅天光。
鲁大打了长长地一声呼噜,在下调的音量间突兀地掐灭了。
他抬手挠了挠脸,半梦半醒地坐起来。
越离正披头散以手为梳,随意将头捆在脑后,一双清目望向他——
“我们走吧,去守城。”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架空,但还是有一些史实,大家先别带脑子看就行,待我写完后给大家辩证一下!鞠躬!
第54章方死
魏明回到安邑那天,折柳渠上的碎冰尽融,寒烟抚柳,乌云成团成团地压在安邑城头,满目萧萧。
魏王为卫夫人所刺,凶器竟是一根象牙白箸,穿咽封喉,血染红了魏王的衣襟与她的双眸,那只不禁盈盈一握的皓腕,就这样巧笑嫣然地扼杀了一国的气运。
她想,她不如褒姒高明,却比褒姒痛快。
卫夫人当场被乱刀砍死,唇角难掩笑意。魏廷中人讳言国君为妇人手刃,将卫夫人描成处心积虑的通敌卖国之贼,兜头往犯魏的赵王头上浇去。
赵王听闻后抚掌大笑,毫不推脱地接下这顶帽子,并在刚攻克的城墙下为卫夫人刻碑颂功,将“以区区妇身,诛天下之暴”刻在魏国的疆土上,气得魏官口诛笔伐,魏人无不恨之。
魏王已死的消息一经确认,御史大夫丁肃常即刻被缢死在家中。
边军调令迟迟未下,魏闾心系前线主动进宫请缨,不想三公子魏裴已被魏闾之父魏汀接进宫中。
魏汀在朝中地位相当于半个国父,魏王在时一直本本分分,魏王指东他不敢往西,魏明私下也唤他一声“伯父”。
一团乱麻中,父子俩隔廊相对,魏闾失声吼道:“父亲!你疯了不成?!”
三公子魏裴本是个胆小怕事又没主意的,被他吼得端肩缩脖,不成气候地后退几步,被老谋深算的魏汀扶住,面不改色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时局不等人,走吧,公子。”
两路人错身而过,毕恭毕敬跟在魏汀身后的冯崛朝他挤了挤眼睛,不无畅快道:“你不该伪善的。”
魏闾翻掌去摸腰间的匕,可惜在进宫时已卸下,他赤手空拳,孤掌难鸣。
不出三日,魏汀扶立了颤巍巍的新君,在操办魏王丧事的同时,迅控制了魏明一党,能用则用,不能则杀。
在这段时间内,身在宜阳的魏明自作主张归地放民,与韩王秘议,韩王当即休兵借军,十万韩军驻在魏境之外,魏明领着谢老将军与六万魏军星夜奔驰,杀回安邑。
魏汀没想到韩王不仅没能困住魏明,反而被魏明借势。
兵临城下,魏裴远不如魏明的名头大,兵不血刃便开城放人。魏汀自知大势已去,在魏明进城后畏罪自杀。
魏明甲胄上的灰土积了一层尘垢,他拔出长剑,剑尖拾级而上,出悦耳的金石之音。
坐在王位上的魏裴与他有几分相像,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窝囊气,此刻缩在那把有些硌屁股的龙头椅上,口齿不清地哀嚎:“长、长清啊,我我我真的是被逼的,那个乱臣贼子说我要是不不听话,就杀、杀了我——啊!”
魏明的头盔未取,护额覆在眉目之上,压得他面容晦暗,深沉难测。
他把声音放轻,反手握剑架在魏裴肩上,猝然推近——
“是这样吗?三哥。”
魏裴几乎要吓晕过去,两眼一翻出气多进气少。
“这样可当不了王室子弟啊,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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