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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菱摔得脑子都有些嗡嗡作响,面上一派欢喜:“没有,我只是见到将军……太开心了,才失了仪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悄悄抬眼,现陈修枚嘴角带笑,和煦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无妨,在臣面前,公主不必苛求仪容,”陈修枚抱着她调转方向,“公主想去哪散心?”
陈修枚习惯了束高簪,身形似竹乌鬓玉面,银线绘在玄衣上如月中天,臂间系着白布。
春风扬起魏菱垂在脑后的青丝,漾出一片香风,陈修枚以为她苦思不定,提议道:“去小窗阁如何?”
小窗阁离莲宫算不得近,也算不得远,那里有几架秋千,公主公子幼时常去,如今年岁与野志渐长,除了尚在闺中的魏菱,平日还真没什么人去,也免去撞见外人口舌之嫌。
魏菱紧了紧勾在她颈后的双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去小窗阁的路上没几个人,风摇草晃有几分午后醺然,陈修枚见她低头沉沉不语,耳边只有衣摆的窸窣声。
“公主在想什么?”
魏菱如梦方醒,四周已经换了景致,她挣扎着要下来,又舍不得,半挣不挣地抬眼问:“我会不会很重?要不……将军放我下来吧。”
陈修枚挑眉一笑,将她往空中一抛,在她的惊呼声中稳稳接住:“若连一枚玉片也捧不住,大王怎放心命我带兵?”
腾空而起的心跳声声鼓噪,震得魏菱耳中轰鸣,耳垂红如滴血。
小窗阁并未置门,陈修枚抬腿迈入,阁中砖缝间杂草丛生,院中的樟树很争气地冒了不少绿芽,偶有嫩叶初成,绿浅浅地挽在枝上。
盛夏之时,樟叶会长成遮天蔽日之势,挡出一方荫凉。
陈修枚将她放下,伸手掸去秋千上的尘灰,牵过她坐下。
“真的没有摔伤?”她从腰间摸出手帕,半蹲在魏菱身前,将她手腕后的泥土揩去。
“我无事,”魏菱顾不得这身华服,往一旁让去,拍了拍自己身边,“将军也快歇歇吧。”
她没收了陈修枚并无任何花色的方帕,也不擦泥抹灰,眨眼塞进了衣襟中。
陈修枚从善如流,坐在秋山上长腿曲起,轻轻晃着秋千,正想开口,被她抢了白。
“我……将军节哀。”魏菱在心中暗骂自己蠢笨,现在才想起问候,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有节哀二字。
她心思单纯,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脸颊鼓起恼怒的气包。
陈修枚看了心中好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鼓包,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笑道:“人固有一死,何况病如山倒,轻身而去,未尝不是解脱。”
至于那些不为人知的遗憾,也就此随风而逝了吧。
在这般明媚的春光下,魏菱看着眼前咫尺之隔的人,第一次将死生大事彻头彻尾地想下去。
死亡对于她这般的少年来说,有访仙山问九泉那么远,哪怕在万物皆寂的黑夜中牵起苗头,也会在翌日的生龙活虎中抛之脑后。
她想象不出死亡的模样,正如她想象不出世间没有她,会是怎样的光景。
“你又要……”魏菱咽下喉头的哽意,努力把话完整:“将军又要领兵出征了吗?”
陈修枚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臣利器在身,不可不,公主不必担忧,人各有命,臣最好的宿命,就是为我大魏鞠躬尽瘁。”
“那你岂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华服流丽地涌向陈修枚那侧,“那你每次都会回来看我吗?”
陈修枚被她倾身抱住,如竹的身姿弯下,伸手抚在她抖的背上,顾左右而言他:“公主素日也多吃些肉羹吧,身骨太薄,连风寒都压不住。”
她总觉得肉羹中有挥之不去的腥气,因此多食素类,“那我每天都食肉羹,你每次都会回来看我吗?”
陈修枚叹息道:“臣遵旨。”
魏菱抹干眼角,这才放开她,雨过天晴地笑起来。
偏移的阳光透过不甚繁密的叶隙,在魏菱晶莹的鼻尖洒下光斑。
陈修枚起身走到樟树下,捡起一颗碎石朝树顶屈指一弹,“啪嗒”一声,一片樟叶悠悠飘下,被两根刀剑留痕的长指捻在指间。
她转身望向目不转睛的魏菱,食指抬起压下,被翻折的樟叶凑到唇边。
悠悠扬扬的小调在荒草丛生的小阁中惊动,长歌劝行,野调自谴。
此情此景,东风动百物,草木尽欲言。
无奈功名应早著,竹帛方可宣。
人生百春,皑皑回时,也不过一二在目,生死相随的,也不过三两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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