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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家的事?”陈远疆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近了半步,看向他的眼睛:“舒染,看着我。”
舒染只能抬起眼与他对视。他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的时候。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陈远疆几乎能肯定,那封信里提到的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琐事。
舒染知道瞒不过他。她了解他的敏锐,一种破罐破摔的情绪涌上来,她最终还是掏出信拍在了他怀里。
“看吧看吧!”她扭过头,看向窗外,“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远疆接过那封有些褶皱的信,展开,快速浏览起来。他看得很快,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而越皱越紧。
他很快看完了全部内容,将信纸按原折痕折好,塞回信封,然后递还给舒染。整个过程,他的脸色都不太好。
舒染接过信,塞进口袋,依旧不看他,只闷声问:“看完了?满意了?”
陈远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盯着她的侧脸,语气硬邦邦地问:“这个廖承,怎么回事?”
舒染没好气地说:“小时候见过几面,早没联系了。”
“留学归来,部委任职,青年才俊。”陈远疆重复着信里的词句,语气带着一股酸意,“倒是挺为你着想。”
舒染终于转过头看他,反而有点想笑。她故意道:“是啊,听起来是比某些成天在边境线上跑、一身硝烟味、话都不会说几句的人强点。”
陈远疆的脸色瞬间更黑了,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他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你……”
他靠得太近。舒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不肯服输:“怎么?陈副处长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许你审问我,不许我实话实说?”
陈远疆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眼里情绪翻涌。最终,他压下了所有情绪。
“我知道了。”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喂!”舒染感觉自己说的有点过,赶紧叫住他。
陈远疆停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舒染看着他那梗着脖子的养子,心里软了一下,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陈远疆,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信,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陈远疆依旧没回头,但握着门把的手稍稍松了些。
“我知道。”他闷声说,停顿了片刻,又道,“你先忙,晚上下班我去找你。”
第129章
晚上,陈远疆如约而至,手里拎着一兜苹果。
舒染把他让进宿舍,关上门。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舒染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
陈远疆接过杯子,没喝,目光落在她脸上,率先打破了沉默:“下午……我态度不好。”他承认得干脆,声音有些低。
舒染摇摇头,表示压根没放在心上。
陈远疆没纠缠这个,直接切入主题:“信的事,你怎么打算?”
他没有纠结于廖承,而是直接问她的打算,这让舒染松了口气,也意识到他下午的醋意或许只是一种情绪化的表象,他更关心的是她面临的困境。
“我能怎么打算?”舒染苦笑一下,“信里的意思很明白,家里怕我树大招风,连累他们。那个廖承,不过是他们稳妥的办法,毕竟他们不知道你,而且,对他们来说,廖承现在在首都某部委任职,根正苗红的,也许能在……在可能的风雨波及前,保住他们。”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陈远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眉头微蹙:“风雨波及?”
舒染暗道不好,赶紧打了个马虎眼:“就是……也许未来总会有一些艰难的时候吧,我猜的,他们可能也是未雨绸缪。”
她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只是不明白,按理说,我在边疆做出成绩,政治上获得认可,对家里应该是好事,为什么他们反而更害怕了?我走得越高,他们越恐慌。”
陈远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沉静,带上了一种洞悉世事复杂的透彻。
“舒染,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你家里的问题,不在于你做得不够好,而在于你做得太好,而且太快了。”
舒染怔住:“什么意思?”
“你想想,”陈远疆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分析道,像是在给手下的兵分析敌情,“一个资本家家庭出身的子女,到了边疆,如果只是按部就班、泯然众人,或者稍有进步,那说明这种方式的脱离成分问题是有效果的,是稳妥的,符合预期的。但你呢?”
他看着她,目光如炬:“你创办学校,扫盲成效显著,得到连队、师部甚至兵团的表彰,成了典型,被大领导点名。这意味着什么?”
舒染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眉头越皱越深。
“这意味着,你不再被轻易掌控了。”陈远疆一针见血,“你拥有了超出他们预期的声望和影响力。这对于你上海的家人来说,不是福音,反而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他进一步解释道:“你越突出,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的家庭成分就像一颗地雷,平时埋着没事,可你一旦站到太阳底下,就随时可能被人挖出来踩响。他们怕的不是你平庸,而是你耀眼带来的风险。任何一点关于你过去的成分问题,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不仅毁了你,更会牵连他们,让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舒染思索着。她来自后世,习惯了个人奋斗就能改变命运的逻辑,却低估了这个特殊年代成分问题如影随形的杀伤力,以及连坐的残酷性。她之前的顺风顺水,某种程度上是依靠了兵团的环境和她确实拿得出手的实绩,但这层保护罩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陈远疆继续分析着,语气放缓了些,“你家里的恐慌,未必全是怕你连累他们,也可能……是怕你脱离了他们的庇护。你在这里成就越大,就离他们就越远。那个廖承,也许是他们认知里最安全的选择——你回到他们熟悉的圈子,通过婚姻获得庇护。而你现在走的路风险太大,他们不理解,也不敢赌。”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他们不是不希望你好,而是不希望你以这种他们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方式‘好’。他们想要的是稳妥,哪怕平庸;而不是风口浪尖上的辉煌。”
一番话剥丝抽茧,让舒染醍醐灌顶。她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还是你考虑得深远。我……我之前确实没想这么深。”
陈远疆别开视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见得多了。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了。”她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吃个苹果吧,看起来挺甜的。”
陈远疆接过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个廖承……他见过戈壁滩上的星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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