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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慕门主（第1页）

第五十三章

“亦大哥，真让我去啊……”小和尚一脸为难，“我我我，我可不敢惹他。”

“做徒弟的不为师父办事，这怎么可以？”慕君仪推了小和尚一把，“况且他如今情绪低落，不会找你麻烦的。”

小和尚眼神着实幽怨，本想回两句嘴，又看到慕君仪略勉强的笑，也认了命，端着的吃食进了屋。

玄字号房的确小，没两步就走到床前。

姜渡月身着白色里衣，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一尊白玉雕就的神仙也不过如是了。

无念踟蹰唤道：“姜少侠……”

姜渡月睁眼，随意扫过小和尚手上的餐盘：“我不吃。”

无念急了：“可你不吃怎么行呢？亦大哥说了，你休养好了他才为你解穴，到时候咱们再一同去找平野大哥。”

“平野”二字一出，姜渡月神色略有波动，被褥上的手指一颤，微微缩了起来，无念几乎以为，姜渡月会和那天一样颤着嗓子和身躯也要去找平野，可他等候许久，却等来了一言不发。

他有些看不透姜渡月了。

兴许，他从未看透过这里所有人。包括自己那便宜师父。

“姜少侠，我……我……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你。”小和尚低声道，“可是我相信亦大哥说的话。”

这话似刺痛了姜渡月的心，他猛地转过眼神，冷声道：“你信他便信他，何必来游说我。他若是想要去当那什么破刀门的座上宾，大可去当，我不想去，也没兴趣。”

无念被吓了一跳，本就笨嘴拙舌，如今更是不知如何作答了。

自打那日姜渡月和亦大哥被人送回如意客栈后，亦大哥同他们说起了山上发生的种种，杨掌柜自然瞧见了几人神态异样，便将自己先前的忧虑总算说了出来。

——“我当日忧心你们，没想到竟成了真。”杨掌柜叹息不止，又觉悔恨，“十多年前，我接待过那诗门主一家，便对他们记忆犹新。这诗家三姐妹长得秀丽，自不必说，诗门主的丈夫更是丰神俊朗，见之难忘。只是后来，这里突遭水患，那公子为救两名幼童下水，竟被大水活生生冲走了……也亏得运气好，诗门主当时就在他身边，还能将其救下。只是……只是救上来也是命不久矣，只活了三天便走了。也自打那之后，诗家人就把那泪女山据为己有了。兴许良心未泯，泪刀门自那之后，每逢初一十五，便派人下山来周济穷苦的百姓……

“我心里想着，这样的善心不知道究竟是遵从本心，还是为了积德存善，让那公子起死回生？只是无论心中所想，那些事，她们也是实打实做了，汾南郡的百姓，她们也是实打实救了。如此一番合计，我们郡里最好的大夫，每月便会上山为那公子诊断一番……哪怕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无用功……

“这种日子如此过了数年，原以为不过是那诗门主的情执，不曾想几位今日来到此地。我一见平少侠便暗自诧异，实在因为那模样和我记忆中的那位公子有一丝相似……诸位，我之前多加阻拦你们进山，也不过是担心诗家姑娘见了平少侠会惹出什么事端……如今看来，老朽一念成谶……实在深感无奈痛心！”

“我竟不知还有如此前尘往事……”慕君仪和无念已是听愣了，“莫说是你想不到，杨掌柜，就连我自诩看遍江湖恩怨，也不曾想到那诗家姑娘竟有如此执念。”

“亦大哥，我怎么想不明白了。”小和尚挠头，“按理说，这诗家姑娘强掳了平野大哥，实在是坏心肠！可她们也时时救济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她们究竟是好是坏呢？我感觉脑子不够使了！”

“这人生在世，并非非黑即白……”慕君仪向来能说会道，经此一事，也收敛了寻常打趣人的心思，严肃道，“小和尚，你从前在庙里和你那些师兄们一块长大，他们断情绝爱，你自然也看不明白七情六欲……此番入世，想来你师父也是念着让你长些见识，勘破欲念，方才能成大器。”

慕君仪难得说真心话，小和尚听罢，已是眼泪汪汪，抽噎道：“我……亦大哥，原是我冤枉你了……我从前只觉得你没心没肺，还喜欢招摇撞骗……却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睿智的一面，实在叫我刮着眼睛看你……”

慕君仪语塞，正要屈指给小和尚锃光瓦亮的头顶来个脑瓜嘣，一旁的姜渡月却冷声道：“好坏重要么？”

房内霎时无言。

“平野如今在那破刀门里下落不明，就算她们从前是交口赞颂的十全完人，圣人，那又何如？难道单凭那可笑的一丝神似，就能将平野从我身边带走？”姜渡月内息涌动，身体隐隐作痛，“你们和平野不过相识数日，没了他便也没了，你们怎么会难受？可我不同，我救下平野数次，他欠着我的恩情尚未还清，他许诺过要回来，我不能让他食言——”

“姜少侠，你怎么能冤枉我们？”小和尚含泪驳道，“我和亦大哥还有葛大夫认识平野大哥的时日也不少了，怎是你口中那般无情无义之人！”

“你们既然有情有义，为何将我困在此处？”姜渡月质问道，“难道不应该让我立时上山去找到平野，从这个鬼地方离开么？你们话倒是说得好听，什么感情什么义气，不过是矫揉造作罢了！”

“你——”小和尚气得满面涨红，却忽然又想到姜渡月身中剧毒，驳斥的话便卡在喉间。

“小无念，莫要说了。”慕君仪拍拍小和尚的肩膀以示安慰，待委屈的小和尚离房之后，对姜渡月冷静道，“渡月，我明白你眼下心急如焚，可再心急，你内伤未愈又添新伤，这般情境，我不愿你去冒险。”顶着姜渡月愤怒如幼兽的目光，慕君仪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我会想办法找到为你纾解的药方，八天后，我们去赴宴。”

姜渡月难以置信，可慕君仪却露出坚定神色：“渡月，随你如何埋怨我，我不能让你再出事了。”

不待姜渡月发怒，慕君仪已经合门而去。

月色摇曳，他一人独行在荒凉长街。

入夏之后，蚊虫便也欢快起来，扰得人不胜心烦，几只微小的黑蚊依附在慕君仪露出的手腕处，向来敏锐的青年，如今却无暇他顾。

及至附近一片树林。

簌簌、簌簌。

树影摇动。

“出来罢。”慕君仪轻声唤道。

一黑衣劲装的男子自树后走出，拱手道：“慕门主。”

慕君仪疲惫摆手道：“阿嶂，不必如此拘谨。”

阿嶂颔首道：“多日不见，慕门主为何又憔悴了两分？”

慕君仪苦笑，摇头：“你就莫要打趣我了，想来我今日为何找你，你心中自然也有所猜测。”

“看来如今事态愈发严重了，”阿嶂亦是沉下眸光，“可是要我禀告庄主？”

“托你跑一趟，将这东西亲自交到他手上。”慕君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并且告诉他，八天之内，一定要到。”

“我明白了。”阿嶂拜别，“在下一定不负庄主和慕门主所托。”

“还有，”见阿嶂又要消失于林间，慕君仪叫住对方，思索片刻后，叹道，“你告诉他，那孩子已经长成，可并不知晓那些往事，想来楚家人将那孩子养得很好，让他这一路上不必忧思过重，伤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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