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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出声。
倒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他们的注意都被场中那位青衣少年给吸引了去。
不光是符彦,他们也是头一次看到有活物能从符彦的箭下逃过一劫,惊讶有之,惊奇更甚,不由得都向场中的那人看去。
将孩子送到安全地方,郑清容抄起卖鱼男人的绳子再次奔向猪崽。
彼时猪崽因为她那一脚还在地上扑腾,哼哧哼哧不住扭动着身子。
她那一脚并未伤它要害,只是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同时避开飞速射来的箭矢,只要缓过这阵很快就会重新站起来。
郑清容拉起绳子就开始往猪崽的四肢上缠,她的手法很是讲究,起落辗转间已经绑住了猪崽的脚和嘴,动作利落又迅速。
期间猪崽倒是反抗过几次,但被她轻轻敲了一下猪头后就老实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完全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围观的人犹如劫后余生,不敢想连壮实汉子都无法制服的猪崽居然就这样被一个看起来像是书生的年轻人给拿下了。
旁人看不出门道,但高坐马背上的符彦却是看得清楚,郑清容先前踹的那一脚无论是力度还是角度都极为刁钻,四两拨千斤,猛兽受了都能倒地不起,更别说一头猪崽了。
能从他的箭下抢走一条命,这少年有点儿实力。
先前被救下的孩子的父亲闻讯赶来,惊魂未定。
言语来往几句才知他在家里做事,一时不察孩子就跑出去了,听到孩子哭喊才得知发生了什么,一连向郑清容道谢。
郑清容让他好生安抚孩子,转头又问起猪崽是谁家的。
猪崽耳朵上有标记,绝不是野生的。
这时有妇人满头大汗跑着过来,口里念叨着“作孽”的字眼,连连给遭受损失的摊贩和受惊的人们赔钱赔不是。
妇人的态度很是不错,再加上没什么人受伤,纵然再怎么不快,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嘴上抱怨指责几句也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见事态控制住了,郑清容上前询问猪崽跑上街的缘由。
妇人叫苦不迭:“说来也是闯鬼了,原本之前和阿昭姑娘约好了,今天来我家劁猪,谁能想到阿昭姑娘竟然是孟财主走失多年的女儿,孟家昨儿个把阿昭姑娘接回去了,这下也不好再麻烦别人不是,我还说重新约个劁猪匠,结果这猪不安分,一晃神就给它跑了出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作孽哟老天。”
听到妇人这样说,郑清容颇为惊奇。
她的惊奇不是来自有女子做劁猪匠这件事,而是因为一日之内竟然能连续听到两位奇女子的故事。
上有才女打架,下有姑娘劁猪,或许对世俗来说,这些事很是颠覆世人对女子的刻板印象。
但师傅说过,女子的能力是无限的,永远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任何一位女子。
是以她从来不会受制于任何刻板印象,就像现在的惊叹也只是因为奇女子都聚到了一起。
不得不感叹一句,京城果然是京城。
阿昭姑娘作为唯一一个女劁猪匠,京城不少人都认识她,此刻听得妇人提起,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道起来。
“阿昭姑娘人那可是没的说,性格好手艺也好,不像那些个男劁猪匠,价要价高不说,你请他来劁猪就像请祖宗一样,好酒好菜备着,他还皮皮塌塌不干事。”
“就是就是,上回我家请了一个劁猪匠,请吃饭给银子又请又求,对方还推三阻四嫌钱少,后面遇到了阿昭姑娘,说明情况后人家二话不说就来了,我茶都还没泡好她就把猪劁好了,手法那叫一个利落干净,我拿钱给她她说算是帮忙,只要了一些油米,其余的没拿任何钱。”
“人家阿昭姑娘劁猪可从来不收钱的,报酬就是一些菜蔬米粮,我问过她为什么不要钱,她说饿死的感觉太难受,她和她娘就想吃顿饱饭,我当时还挺可怜这苦命孩子的,没想到竟然是孟大财主走失的女儿,唉,这些年真是受苦了。”
你方才看着我笑什么?要不我哭一个?……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全都是夸阿昭姑娘的,倒是忘了地上还有一支羽箭的存在。
郑清容在妇人们的交谈中逐渐拼凑出一个身世悲惨但为人善良的女子形象,好在故事的结局还算圆满,这位阿昭姑娘找到了家人,希望她的余生不要再像前半生那样颠沛流离。
视线落到深入地面的羽箭,郑清容看到了一个写着“彦”字的标记。
能把地面刺穿且箭身不折,不难看出这人箭术之高超。
不过让她更为之惊叹的却是这箭矢身上的金羽。
金羽脆弱且难得,观赏价值远高于实用价值,是以多用来制作珍品,用在箭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说白了就是败家。
心底实在好奇是哪位如此大手笔,郑清容不由得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隔着泱泱人群,正好对上街角还举着弓的符彦视线。
少年玄衣长靴,发带高束,端坐白马之上,尤其显得肩宽腿长,腰细臂广,最惹眼的要数他那迎着光的半张脸,蒙蒙光影里长眉入鬓,线条流畅,轮廓分明,很是漂亮。
不仅漂亮,还很干净,他身后的世家子等人衣角鞋边或多或少都有些尘土痕迹,唯独他身上一尘不染。
打眼这么一瞧,郑清容觉得自己的眼界被一股名为金钱的外力给强势撑开。
这少年手上的弓是做工华丽足有两臂长的金弓,胯下的马是浑身雪练不含一丝杂色的照夜白,别的不说,单是这两样就抵得上十座金山银山了,难怪箭上贴金羽,原来是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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