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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在朝服外披上厚皮裘,顺道拿了风帽披在谷雨肩上,拥着她出了门。
黎明破晓时分,院中灯火通明。到了廊檐下,胤禛再不肯让谷雨送,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问道:“你身子可还好?”
谷雨愣住,反应过来胤禛的意思,摇摇头道:‘我没事。”
起初的那点疼,被奇异,难以言喻的感觉所取代,心道原来这就是男欢女爱。
只是感觉瞬间即逝,谷雨亦觉着诧异。她毫无姑娘变成妇人的羞涩。如男人那般,一切皆为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你”胤禛语气变得迟疑,终是一鼓作气,问道:“你可会后悔?”
谷雨惊讶抬头,迎着胤禛焦灼不安的眸光,不解问道:“我为何会后悔?”
“因为你是谷雨啊。”胤禛嘴角泛起苦涩,手搭在谷雨肩上,头低了下去,掩饰住发酸泛红的眼眸,轻声道:“我怕你会后悔,怕我拖累了你。”
谷雨大致明白了些,她扬起笑,推着他往外走,“你快点进宫去,不然,我怕你到时不配做我的拖累。”
胤禛的不安忐忑,让她先前的疑惑顿消。若她还是前世的她,这世的包衣阿哈,贞洁会成为她的束缚,同样,她亦左右不了贞洁。
她生为女子,加诸在她身上的道道牌坊,她无法反抗。她身份卑微,连牲畜牛马都不如。牲畜讲究不了贞洁。
胤禛所言与贞洁无关,道理其实一样。她是谷雨。如今的谷雨,已无需在意。
至于她可会后悔,其实她给不出胤禛肯定的回答。算学讲究精确,要经过一遍遍验证。她只能确定,在当前她不会后悔。
至于以后,她不曾经历,便不能随意许诺。
谷雨也豁然开朗,男女之事,于她而言,远不如沉浸在算学的世界美妙。怎奈她需要吃饭喝水穿衣活着,胤禛就是她俗世的伴。他支撑着她,托着她进入两世都不曾想到,从未接触过的广阔天空。
她离不了他,在康熙或其他人手上,她只是家雀奴才。有了他,她方能是展翅翱翔的海东青。
听到谷雨的揶揄,胤禛顿时一愣,心头的不安慢慢散去。他往前走着,不断转头回望着她,笑道:“我不配的话,谁还能配你慢些,仔细地上滑。”
谷雨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笑着与他挥手:“快走吧。”
“你好生歇着,等我回来。”胤禛转过身,朝外退着走,目光黏在她身上,片刻不移。
随行的侍卫以及苏培盛连头都不敢抬,到了门槛边,苏培盛低头提醒:“爷,小心门槛。”
胤禛这才万般不舍转身出门,骑上马朝宫中奔去。谷雨拉紧风帽,正准备回屋,看到谷冬趴着月亮门探出头,眼珠咕噜噜转,她朝他招手,笑道:“你鬼鬼祟祟作甚?”
谷冬不做声,抿嘴笑着蹦跳过来,抬手作揖下去:“姐姐,过年吉祥,给姐姐拜年了。”
“呀,原来是讨要押岁银来了。”谷雨取笑着谷冬,与他进了屋,问道:“可曾用过早膳?”
“我已经用过了,爷在姐姐这里,我就没有过来。”谷冬懂事地道。
谷雨暼了他一眼,敢情他先前看到胤禛,才躲着偷笑。取了押岁银给谷冬,小院当差的仆从接连来给谷雨拜年,拿着她给的押岁银高兴离开,小院笑声不断。
新年头一日,谷雨随着习俗歇息。兴许是劳碌命,谷雨歇着时反倒无所适从,逗着小白玩了一阵,与谷冬在替胡同中放炮仗玩。
过年时,京城炮仗声不绝。谷雨与谷冬玩的炮仗是从府中拿来,自是比寻常百姓家的精美。谷雨却看不上眼,所谓的精美,只是裹着火药的纸壳外,多了一层印着各种吉祥图案,五彩斑斓的纸罢了。
炮仗常有不响的哑炮,谷雨改进大炮时,经常接触火药。她拿着炮仗在手上来回打量,拆了几颗炮仗,或将引线拧在一起试过之后,顿时兴起,让青兰去找常明要了几挂二十响的炮仗来。
谷雨指挥谷冬打下手干活,她用盐水重新泡过拆下来的引线,在炕上使其快速干燥。重新将炮仗用旧棉布缠了一层,牢牢密封紧实。
炕烧得热,引线没一会变得干燥。谷雨做成了一条长引线,将几挂炮仗并在一处,引线与之并联相接。
做好之后,将炮仗拿到胡同的空旷处。二福吹燃火折子上前点炮仗,谷雨叮嘱道:“快一些啊,别逗留别别别,拿跟长木棍在灶膛烧了,用火星子去点。”
二福憨厚地笑着:“姑娘,我腿脚快,以前也点过炮仗,我不怕。”
谷雨哈哈笑起来,道:“这个不一样,还是去烧跟棍子来。”
二福听话地去了灶房,青兰跟在谷雨身边,笑嘻嘻地道:“姑娘真是,别的姑娘家歇着时玩些投壶赏花,姑娘却在弄炮仗。”
谷冬绕着炮竹转来转去琢磨,小白跟着他欢快地跑。谷雨见二福拿着冒青烟的长木棍过来,赶忙提醒谷冬:“将小白带回屋去,等下你们都捂住耳朵。”
谷冬让人将小白带回他住的院子,看着它不许出来。他捂住耳朵,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二福点炮仗。
引线迅速燃烧,谷冬只觉着眼前一花,接着几挂炮仗几乎同时“轰”地一声,如惊雷般炸开。脚底的地面,仿佛都震了震。
谷冬耳朵嗡嗡响,目瞪口呆望着在空中飞舞的纸屑,“这般多的炮仗,怎会一下就全部炸开了?”
木棍从二福手上掉落,先前要用火折子点引线的胆识,早不翼而飞。他白着脸傻愣在那里,眼珠都快飞出眼眶:“我的娘咧,恁地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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