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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敲了一下桌子,“郭磊,我再强调一遍,如实回答警方的问题,你认不认识张月秋?”
“可能认识吧……但时间太久,确实没有印象了,对不上号。”
“97年9月25日晚,省电力集团门口生一起持刀杀人案,死者就是张月秋。案后集团内部一直有关于她因检举景洪波职务犯罪问题遭到报复杀害的传言,你应该听说过吧?”
郭磊支吾着,“没有,不太记得了。”
“是没有,还是记不清楚了?”
他干咽了一口。
邵明见状,再次提醒:“郭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上背的这个命案,在量刑上有从重情节考量?除非你有重大立功表现,否则你最终面临的刑罚会非常严厉,极大可能是死刑。你的亲属和律师在极力帮你争取量刑从宽,所以我希望你如实供述,主动交代你清楚情况、或者参与过的其他案件事实,争取法定从宽情节。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郭磊舔了下嘴唇,视线垂下去,盯着手上的手铐沉默了半晌,道:“警官,你们说的这个事情我真的没印象了,我也没其他好交代的,法院真要判我死刑就判吧,我有罪,我该死。”
邵明跟李卫平对视一眼,只得作罢。
回去的路上,两人复盘了,觉得今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从前期走访情况来看,当年的职工均表示对张月秋被害这件事有印象,后来集团还组织了追悼会,有大半职工参加。能够肯定的是,这件事在当时来说影响是很广泛的,哪怕个别人印象不深刻,也绝不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郭磊的反应显然是不正常的,一开始对答如流,但自从听到张月秋的名字,立马变得语焉不详,眼神躲闪,明显是在有意遮掩什么。
但是遮掩什么呢?一个已经背着一桩命案、死到临头的人,他还能忌惮什么,连立功减刑都无法动摇他隐瞒下去的决心?
两人将情况汇报给宋魁,邵明猜测:“我和大平都觉得郭磊一定知道点什么,很有可能清楚关键线索。”
从结果来看,郭磊身上的确有值得挖掘的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开口?在他判决下来之前,他们得加快进度。
宋魁道:“再从他家人这面做做工作吧,给他们讲明重大立功的条件,争取让郭磊如实交代、尽早交代,这样才能给我们留出时间查证,法院到时才有是否从宽量刑的依据。”
无论如何,郭磊这步意外得来的棋,宋魁觉得是走对了,调查进度也因为找对了方向出乎意料地加快。真相几乎就在眼前了,但阻力却随之而来。
周四上午,魏青喊他去了办公室,明确要求他暂停手头这个案子的调查,先专注其他本职工作。
宋魁没想到会这么快,立马坐不住了:“为什么?这是谁的指示?”
“别问那么多,服从局里安排。”
“是周局,还是姚局?还是厅里的领导?”宋魁完全不能接受:“魏支,这才几天啊?刚批了同意,转脸就变卦,有这么当领导的吗?叫停可以,总得给个明确的理由吧?”
“你小点声!”魏青斥他,“去把门关严。”
宋魁只得平复情绪,起身关门,回来坐定,魏青才开口:“不是姚局,这件事没有汇报到一把手这个层面。”
“那是周局了?”
“你再想想,周局上面一点。”
那只有常务副局李润双了。
宋魁拧眉:“他的意思?”
魏青压低声音,“结果是周局转达的,但我认为这不是周局的意见。因为当初我给他汇报时,他还认可了我们这项工作,没理由才一周过去就反悔。现在人家也有说辞,要求我们对这个案子重新研讨,审慎对待,等做完充分的评估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调查。”
宋魁没忍住骂了一句,盯着桌上的沙漏,白色的细沙匀落下,堆积成一座小山。他很想泄,但最后只是烦躁地伸手将沙漏翻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先放一放吧。”
同样的劝诫,晚上他又从父亲的口里再度听到。
他回了趟家,父子俩难得坐在一起吃饭,平时都是宋茂林工作不离口,今天却换宋魁主动问他:“爸,你对我们单位李局的工作履历,了解吗?”
“知道一点,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
“好奇什么?”
“他从哪个单位升上来的?”
宋茂林想了想,“他最早应该是在哪个县公安局吧,后来任过几个区分局的局长,中间不清楚,之后应该就到市局任副局长了。”答完,瞟他一眼,“你突然好奇你们领导的履历干什么?”
宋魁不答反问:“两千年前后,他有没有在市局当过大队长、支队长之类的?”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你爸我是什么,人形电脑吗?想知道自己查去。”
余芳插话进来:“你咋突然问这些事情,该不是你们领导给你穿小鞋了吧?”
“没有。”
宋茂林看他心事重重,就道:“有什么事提早说,不要等到解决不了了才吭气。”
宋魁斟酌词句,道:“我怀疑市局个别领导利用影响力干预阻碍案件正常调查。”怀疑,他还尽量用了这个比较审慎的词,实际上,以现在来看这就是事实。
话音一落,餐厅的空气都凝结了。
宋茂林看着他,严肃道:“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你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宋茂林蹙眉,“没有你也敢乱说?”
宋魁反问:“我现在手头查的这个案子,刚查出点眉目,就让局领导叫停了。再要往下查,有可能就要停我的职,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觉得呢?”
叫停或许是另有安排,但停职就非同寻常了。
“你怀疑是有人给局领导打了招呼,压下了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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