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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真打离婚官司,不知道法官会怎么判?婚前这笔欠款,按理说白艳玲已经在婚后通过偿还债务的形式归还一部分了,说不定甚至已经全部还完了,法院还会判她得继续还这些所谓的利息吗?
不论怎样,如果是她,就算是认了这笔借款和高额利息,也要从这种无底洞中逃出来。
可并非人人都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更何况,当白艳玲的家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不仅不支持,还要求她继续容忍的时候,谁也不能谴责她没有这样的魄力。
田恬将江鹭送到市场跟前,江鹭就催她回去,“外面太冷了,别送我了,赶紧回家吧。”
“那老师你注意安全。”
“好。周一见?”
田恬终于露出笑容,“周一见。”
已经快九点了,北方冬天的夜里很冷,少有人在外面活动。来得时候还热闹的街市,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江鹭按照原路返回,走在空荡荡的路上,不免有些担心安全问题。
虽然手冷,还是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宋魁。给自己壮胆,也方便他掌握她的情况,以免真出什么意外。
第47章
刚响了两声,宋魁就接起来,“鹭宝。”
“笨熊,在干嘛?”
宋魁现在已经能根据她对自己的称呼大致判断她的心情,今天用这个绰号,证明她现在情绪一般,肯定没有非常轻松愉悦。不过好在没有直呼其名,看样子没生他的气。
“加班呢。”他答,软下声关切:“你呢?从学生家出来了?干什么去了?”
“刚出来。我也算是加了个班吧,去做了个家访。”
“你又不是班主任,怎么还要家访?”
“我替三班班主任夏老师来的。这个学生就是我周天小课班上的田恬,我好像给你说过吧。”
宋魁心想她这老师当的也太大公无私了,免费辅导就算了,现在还得关心人家孩子家庭生活。虽然对这个叫田恬的女孩没什么印象,但还是嗯了一声,“她怎么了?”
江鹭便将田恬家里的情况给他讲了一遍。
白艳玲这样的遭遇,对于年纪轻轻、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江鹭来说还是第一次遇到,因此说起来也是义愤唏嘘。但电话那头的宋魁则已经见得太多了。
他办的每起案子背后,都是存在各种各样问题、支离破碎的家庭,也多的是受到伤害的无辜孩子。更有甚者,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因为遭到继父强奸割腕自杀。她母亲报的警,陈述案件经过时轻描淡写地就像家里只是死了一只猫或者一只狗。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怒火中烧,恨不得亲手宰了这对禽兽夫妻。刚从警那会儿,他像她一样,会同情、怜悯,会愤怒,会将自己代入到这些可怜人的角色里,会因为动恻隐之心而想倾尽全力帮助他们。
但时间越久,手里过的案件越多,他就越意识到,警察能捍卫正义,但当不了上帝。这世上多的是令他痛恨切齿却无能无力无法改变的事,对待他人的命运和生活,要切忌有救世主心态。
所以听完江鹭一番长吁短叹以后,他也只是表示不予置评,很快转开话题,关心她道:“这么晚了,你打个车,别坐公交车了。”
“我等下走到主街上就打。”江鹭应着,追问他:“我忽然想起来,熊,你不是学法的吗?那我请教请教你,你说像田恬妈妈这种情况,要是和她爸离婚,法院会判她还婚前借的这些钱吗?她代还了这么多年的赌债,又该怎么算?”
宋魁不想让她关注这事了,就敷衍:“我现在工作主要用到的还是刑法,民商法都多少年不碰了,差不多都忘干净了,你这问题我来答怕是不够专业。”
江鹭攥着手机举了半天,手快冻得没知觉了,就跟他说:“你等我下哦”,从包里拿出耳机插上。
将手揣进兜里暖和着,跟他撒娇:“你就帮我分析分析、当一回法律顾问嘛,警察叔叔最好了。”
这又变成警察叔叔了。
宋魁被她叫得心软,只得道:“婚前双方借贷行为产生的欠款,不会因为婚姻关系就消除。如果借方在诉讼时效内向法院主张债权,法院肯定是会支持的。至于婚内的债务问题,男方举债是为了赌博,不是为了负担家庭共同开销,这种债务一般不会被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这种婚姻中存在明显过错方的,涉及到离婚、财产分割,法院判罚时也会考虑对无过错方给予一定照顾。”
之前让他聊这些他总谦虚不肯,好不容易撬开他嘴,江鹭赶紧拍马屁,好让他多说些,“我家警察叔叔好厉害!还有个问题,田恬妈妈这么多年已经帮着还了这么多赌债,不能抵消她之前的借款吗?”
“这是两层债务关系,各论各的,不能混为一谈。”
“就是说她欠多少还是得还多少?”江鹭觉得很不公平,“如果这样的话,这对她来说不就是无底洞吗?”
“赌博债务本来就是非法债务,她完全有理由不承担。如果她心软,替对方还了,而且没有约定这笔钱是借款,或者明示这种代替偿还不属于赠与行为,那这钱她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宋魁说完,半调侃似的提醒:“所以女孩子一定要懂法,不管做什么都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江鹭嘁一声,“跟你也要留心眼吗?”
“跟我当然不用。我学法的,真想摆你一道,你防得住我啊?”
“听听,把你得意的。”江鹭撇撇嘴,“那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田恬妈妈还是该尽快离婚才对她最有利。”
宋魁不赞同,“她这么复杂的情况,要是能离早离了,之所以拖到现在,那肯定还是有相当多阻碍。经济原因只是一个方面,代表不了全部。你还是别管闲事。”
江鹭招手拦到辆出租车,先上了车坐定,跟司机报了目的地,才回到电话上,给他汇报:“我坐上出租车啦。”
“好,车牌号编个信息给我。”
每回打车,他都让她一定要汇报。现在她再叫出租,已经习惯了上车前记车牌号,上车后微信给他,到家后还要再通报到达。
完信息,她接着回到电话上:“人家婚姻的事情我作为外人确实不好劝什么,我只是担心也心疼田恬,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肯定影响她生活学习。”
“能有多大影响。学习这事还是看自己,你多开导安抚就行了。老师也不是万能的,关心也该有界限。”
江鹭表示只认同一半:“怎么会没多大影响呢?催债的都找上门了,还堵到她放学路上,她整天担惊受怕的,能不影响学习吗?”
“报警啊。你都经历过这事,最后不是报警解决了?”
“我跟她们情况有区别,王瀚成就是个弱鸡,什么本事也没有。可找上田恬家的这些人,都是些专业的暴力催债团伙。就是报警了,他们也就消停一阵,没多久就又来了。而且他们还威胁过田恬妈妈,以后要是再敢报警,后果自负。”
“那也得报,越是这样越得报。”他不容置喙,“难道因为对方威胁了,怕被报复,就不报警了?一味地容忍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
他说得没错,但“报复”这个词让江鹭敏感地想起母亲的案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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