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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凝玉只好皱着脸,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但她实在不喜药材的味道。
主要是,闻到药材……她就想到了死亡。
她前世最后的时日,便是在病榻上痛不欲生地度过的,每日都要闻那恶心的药材苦味。
阮凝玉强忍着不适,喝了半碗,便想搁下。
苍山见了,冷漠道:“表姑娘,你必须都喝完。”
“一口都不剩。”
没办法,阮凝玉只好当着他的面全都喝完。
喉咙里全是苦味,她差点反胃。
苍山见她都喝完了,说了句“多谢表姑娘配合”,便端着药碗离开了水榭。
接下来又剩阮凝玉跟谢凌单独相处。
虽然对方不曾言语,但也许是男人极强的存在感让她回想起了前世不寒而栗的回忆,于是执笔抄写时,她放在案上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由地紧紧捏着块帕子。
帕子渐渐被水痕濡湿。
她五指在上面死死地攥着,仿佛绢帕是她溺水时遇到的救命稻草一般。
似乎只要这样紧攥着,方能减少她心中的恐惧。
阮凝玉额头泌出薄汗,就在这里写了一天。
午时自有婢女送午膳过来,她连回海棠院一趟都不行。
而亭阁里那道不食烟火的清逸身影,便这么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逼得她不敢抬头,只能全神贯注地在那抄书。
转眼间,便到了黄昏。
不得不说,虽然谢凌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水榭里,但是……她写的确实比前几日都要的快些。
写到不知时辰,阮凝玉抬眼一看,才发现凭栏眉眼如画的男人单手支撑着额,竟合上了眼,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而唇色微红。
他不知何时睡着了,而身后的湖面倒映着夕阳,几朵白莲在他身后轻轻摇曳,小心翼翼地碰着他的衣袖。
光阴似乎在此刻变慢了。
水榭四周飘荡着宜人的莲香。
然阮凝玉却无心欣赏美人美景这一幕,她实在是忍这些莲花忍了很久。
于是趁男人睡着时,她嫉恶如仇地揪下了她旁边的几朵莲花。
揪下来了还不够,还要一片一片的扯下花瓣,在手中揉得稀烂。
谢凌醒来睁开眼睛时,便见红色鲤鱼在水里荡漾了一下,激得湖面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波光粼粼,那样圆的夕阳碎裂后又开始愈合,依旧将满湖的水染成女子脸上的胭脂色。
而玉栏边的少女,着一袭豆绿色素软缎衫裙,云鬓楚腰,一湖的莲花在她容色的映托顷刻黯然失色,她今日未敷粉,只娇唇上抹了点口脂,白莲依偎在她的脸边。
谢凌突然想起了一个词,濯清涟而不妖。
然而女人这清纯温顺的一幕前提是,谢凌没有看到她在辣手摧花。
只见她素指纤纤,每根的指尖都透着初荷般的粉,然而这双美人的柔荑正在摧残着他庭兰居里的莲花。
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花瓣掉落在她的裙摆边。
花瓣打着卷儿,好不可怜。
阮凝玉越揪越起劲,她又从旁边折下一朵莲时,却发现周围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劲。
明明是炎夏,为何这水榭楼台上却凉飕飕的,如能滴水成冰。
阮凝玉刚抬头,便跟对面一双墨黑凝肃的凤目对视上了。
她想,她完了。
谢凌启唇:“捡起来。”
她有点被发现的恼羞成怒,微垂着眼帘,只好依他的话,将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拾了起来。
丢掉……又好像不太好。
阮凝玉沉默片刻,便双手捧着,将它们放在了案头展开的书卷上。
很快随着地上雪色衣摆的轻晃,男人起身了,见他起身要走,好像也没有要责罚她揪了他庭兰居莲花的意思。
阮凝玉刚想松一口气。
谁知谢凌临走前道了一句。
“接下来几日,都来庭兰居扫院子。”
阮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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