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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左想起李巽在歧州立身是因为招安山匪,横跨两州五个山匪全部被一举拿下,江湖消息说的是他们的当家反了。
他知道那个当家的其实是李巽。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边护卫仆从全部死绝又被虏上山去,鞭打虐待都是家常便饭,稍不留意便要断气,他能一直撑着活下去,还伺机夺了那山匪的当家的尊位,其中苦楚绝非一两句便能道清。
那些内息的积累恐怕是与疼痛抗衡时一点又一点累积起来的,不知是多少个不眠的日夜。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裴左缓慢地开口,他不再揪着李巽的领子,转而将他拥入怀中,紧得仿佛锁链禁锢,“你的内息来历不易,也不会给得轻易。”
剖白内心从不是什么容易事,李巽能轻松地对古棹讲练武讲究绝境脱胎换骨,却难以对裴左一言以蔽之。
他缓慢地眨眼,奇怪明明身处室内,为何脸上却落下雨水,于是将双眼埋近裴左的肩膀,挤出一句安慰的话语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裴左心软,其实好哄又好骗,李巽有时候庆幸裴左多数时候在自己身边,因而只被自己一个人骗,不论他追查发现什么,只要自己给出的解释自圆其说,他总不会过分追究。
这一次本该也是如此,假使那个该死的蛊不是此时发作,再晚一点或者再早一点,他都还有推脱的余地,唯独现在要他说什么,难道说地板太凉我发热了吗?
“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么,扶摇?”他们贴得很近,近到共享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跳动,身体上任何一点变化都能轻易传给对方知道,李巽也难以再拿上一次的玩笑话想办法搪塞,似乎不得不和盘托出,但他实在不愿将此事告知裴左知晓,仿佛撕开两人之间用浆糊贴起的伪装。
裴左传来的内息令他疼痛稍缓,李巽抿了口水,打断裴左拒绝他前往北边的话语,言简意赅地开口:“我身上有蛊毒,不巧正连着你。”
这话说出口实在耻辱,个中细节李巽不愿解释,尤其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情急之下选择裴左,笃定对方深爱自己,结果中蛊以来时时痛苦,简直得不偿失。
“如果你怨……我,就会这样。”突如其来的疼痛再一次压垮李巽,将那个“恨”字吞入口中,他抬头瞪向裴左,对上一对同样充血的眼眸。
完了,走了步坏棋。李巽很是发愁地想,这棋能不能反悔。
“你怎能如此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儿戏,你家老二那东西干的?”也不会再有别人,之后的每一次李巽都在裴左的视线之下,唯有他从雪山生还后与景王达成的那些协议。
从景王忽然高涨的追求者数量看,裴左不得不怀疑他给自己的手下用上了某种毒,或许干脆就是李巽从南疆取出的蛊毒。
他背过蛊录全本,应当了如指掌,又怎么会忽然中招,只能是某种交易,就像他给出自己的内息一般……
既然裴左替自己找了借口,李巽只当默认,他皱眉开口重复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要他付出代价。”裴左盯着李巽,眸中冒火仿佛要吞吃自己一般,但腹部那诡异的痛楚却消弭殆尽。他露出一点笑容,伸手去压裴左,笑着开口:“许久不见,再吵几句天都该亮了。”
“可是北边……”裴左伸手插入如墨长发,还在忧心李巽这样的身子骨如何上战场。
“特别担心的话你就跟着我去吧,你那些商队不想去看看么。”
看来京中又有大变故,科举舞弊案查明之日世家必然元气大伤,背后牵涉买官卖官的太子殿下估计够呛,李巽选择北上也无妨。
描摹昏睡之人舒展的眉眼时,裴左想他总能护住对方的,只要他们在一处,没什么过不去。
温青简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李巽到的第一日便给他脸色看,领着他从早到晚跑遍了军中各部,看李巽那些过分欣喜的军士们拥上练武台,又看着他疲软地靠在台边。
军农们如今生产也颇有起色,用得还是李巽早些年从黑市淘来的种子,温青简无论如何请李巽前去一观,一面暗地嘲讽他体质弱不禁风,一面嫉妒他一来就收到这里军民的热烈欢迎,明明在此地深耕两年的其实是他而非李巽。
李巽确实身体欠佳,或许早在山匪那里便已亏空身体,只是因为内息强横尚可掩盖,如今尽数给了二哥后一日差过一日,仅仅跟着温将军跑了一日就显出明显疲态。
他笑着同昔日熟络的农人们招呼,叔啊婶的叫了一通,与来信透露的讯息一致,那批黑市淘来的种子经过几次培育如今很是稳定,最初接受实验田的几家农人也靠着这些种子攒出家底,一直期待着再见李巽当面感谢他。
如今见了人更是欣喜非常,抱着一床被褥便要李巽收下,李巽正要推辞,被那叠红色被上绣的鸳鸯成双惊了一把,便叫那叠被稳稳落在怀中。
偏生老人家还乐呵呵地说:“将军也该成婚了,拿回去给娘子用呀。”
【作者有话说】
李巽:家里没娘子,但有个比娘子难对付的
隐秘宫妃
李巽脑中浮现一具面容,实在想不出他埋在这锦被中的模样,只好附和地笑笑。
笑容还未收回,忽然脑中一白直挺挺倒下去,整日劳顿令他难以承受,只可惜这被子要沾灰,多好看的东西。
温青简存有让李巽当众出丑的意思,可没料到此人如此不堪说倒就倒,甩开护卫就要往前去扶,却见一人已先他一步将李巽捞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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