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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裳看着他阴鸷的侧脸,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绷得更紧。她隐约觉得,赵珩的权势在沈砚那些看似不着边际、却又每每切中要害的手段面前,似乎并不能如预想般摧枯拉朽。
与此同时,江怀瑾已再次来到城郊染坊。这一次,他的心态与初次来时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屈尊纡贵,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一丝初窥门径的急切。
孙管事见到他,态度比上次更为恭敬。不仅因为少爷是主家,更因他看出这位小主子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那是真想做事的眼神。
江怀瑾先仔细询问了靛蓝工艺改进的进展,孙管事兴奋地汇报,按夫人提点的方法试验后,染出的蓝色果然鲜亮均匀了许多,正打算批量尝试。江怀瑾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虽显稚嫩,却是在思考。
随后,他寻了个由头,将孙管事引到僻静处,神色郑重地低声道:“孙老,您是染坊的老人,也是母亲信重之人。今日我来,另有一事相询,关乎染坊根基,还请孙老如实相告。”
孙管事见他如此郑重,心知非同小可,连忙道:“少爷请问,老奴定知无不言。”
“近半年,坊里可有手艺出众的老师傅或得力学徒离开?尤其是……对红色染料调配有心得的?”江怀瑾紧紧盯着孙管事的眼睛。
孙管事闻言,脸色微变,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回忆。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少爷这么一问,老奴想起来了!确实有一个人!叫刘老三,在坊里干了十几年,尤其擅长调配红色,算是坊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大约……四个多月前,他说老家有事,辞工走了,当时还觉得可惜。”
“四个多月前……”江怀瑾心中一动,时间上正好在云锦阁推出“胭脂醉”之前!“他辞工后,可知去了哪里?”
孙管事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他走后大概个把月,好像有人在城里见过他,穿着体面了不少,不像做苦工的样子……当时只当是谣传,没在意。”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江怀瑾强压住激动,又仔细问了刘老三的体貌特征和可能的社会关系,这才辞别孙管事,匆匆回府禀报。
而沈砚这边,也没闲着。她并未满足于初步的舆论造势。在李管事的运作下,更多关于云锦阁布料“来源存疑”、“虽鲜亮却不耐洗”的隐晦流言,开始在特定的市井圈层中悄然散播。同时,她指示老掌柜,对那匹“雨过天青”采取更极致的营销——不仅不卖,甚至拉起了锦绳隔离,派专人看守,营造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秘与尊贵感。
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反而更加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与攀比欲。一时间,“江家有一匹千金不卖的宝布”成了西街乃至更大范围的热议话题,连带着那些“以旧换新”的普通布料,似乎也因与“宝布”同处一店而沾上了几分光彩,销路竟又好了几分。
此消彼长之下,云锦阁虽仍有“胭脂醉”支撑门面,但那种一骑绝尘、碾压对手的气势,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削弱了。
是夜,靖王府别院。赵珩听着手下回报,查不到那几个“力工”的确切背景,只知是生面孔,而那匹“雨过天青”的来历也神秘莫测,绝非江家染坊能产出,更像是早年宫中流出的极品。他烦躁地挥退手下,将手中的玉扳指捏得咯咯作响。
“好个沈氏!本世子倒是小瞧你了!”他眼中寒光闪烁,“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世子手段狠辣!”他沉吟片刻,对阴影处吩咐道:“去,给京兆尹递个话,就说江氏绸缎庄涉嫌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那匹所谓的‘雨过天青’,来路不明,让他好好查查!”
然而,第二天,京兆尹的人来到江氏绸缎庄,还未及开口询问,老掌柜便不卑不亢地呈上了一纸文书,竟是宫内某司旧年核对赏赐的记录抄本。
幸好沈砚通过系统积分和特殊渠道提前制作了一个仿品,足以以假乱真,证明那“雨过天青”确为当年赏赐给沈砚母家的之物,并非来路不明。至于“囤积居奇”,更是无稽之谈,人家根本就没标价出售!
京兆尹的人碰了个软钉子,无功而返。
消息传回,赵珩气得砸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他第一次感到,对付沈砚,竟有种无处下口的憋闷感。这个女人,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步动作!
柳云裳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她忽然意识到,沈砚的可怕,不仅仅在于手段,更在于那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和料事如神的敏锐。继续与江家为敌,与沈砚为敌,真的明智吗?赵珩的权势,真的能毫无意外地碾压一切吗?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或许……她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江府内,沈砚听着李管事的回报,神色平静。赵珩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权势固然可怕,但并非无所不能,尤其是在对方轻敌、且己方占据道理和先机的情况下。
“母亲,那刘老三的线索,很可能就是关键!”江怀瑾急切地将染坊所得告知沈砚。
沈砚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是我们扳回这一局,甚至反将一军的重要棋子。”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凛冽的杀伐之气:“赵珩动用官府力量,说明他已经有些急了。接下来,他只会更不择手段。怀瑾,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找到刘老三,撬开他的嘴,我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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