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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
沈怀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震骇。沈母林婉知惨叫一声,当场晕厥过去。家仆的哭嚎、官兵的叱骂、瓷器玉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昔日欢声笑语的沈府,瞬间从云端坠入阿鼻地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儿子”,那个他们用十几年善意与心血喂养出来的——谢玉衡!
之后整整三年,为换取父母一线生机,原主被迫在仇人府中为奴为婢。
记忆变得破碎而压抑,刚开始她还会苦苦哀求谢玉衡,祈求他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父亲,直至下跪求他,结果换来的却是下人们无情的嘲讽和一次又一次的毒打后,将血淋淋的她扔进柴房不闻不问;之后的记忆里充满了馊臭的食物气味、无休止劳作后的腰酸背痛、下人肆无忌惮的欺辱嘲弄,以及谢玉衡偶尔掠过她时,那冰冷如视蝼蚁、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所有这些,原主都咬牙忍下了。因为她知道,谢玉衡再也不是那个她敬爱的兄长了,而是她的仇人,瘦弱的身躯里,只剩下一个卑微而坚定的执念:活着,找到证据,救父亲。
在无数个寒冷刺骨的夜晚,她蜷缩在四面透风的柴房角落,借着缝隙透进的凄冷月光,用冻得红肿破裂、几乎握不住笔的手指,颤抖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为家族辩白的陈情书,偷偷藏起任何可能证明清白的纸片、物证。在她用命去一点点拼凑希望。
然而,父母相继含冤离世的噩耗,如同最后的重锤,彻底砸碎了她所有的坚持。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听到消息的原主直接喷出一口心头血,她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出那座吃人的府邸,单薄的衣衫瞬间被凛冽的寒风打透。她在及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身体早已破败如风中残烛,全凭着一股要见爹娘最后一面的意志强撑着一口气……洁白的雪地上,洒落着点点刺目的猩红,那是她生命流逝的痕迹。
冷,刺骨的冷,从四肢百骸蔓延至灵魂深处。
意识涣散的最后,她看到的,只有漫天无情落下、要将一切肮脏与冤屈、痛苦与不甘都彻底埋葬的……苍白雪花。
……
而谢玉衡呢?
他在她死后,才“偶然”发现了那些她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证明沈家清白的证据。他“追悔莫及”、“痛苦万分”,然后呢?
然后,他遇到了他命定的“女主”,在她的温柔安抚下很快走出“阴影”,从此官运亨通,夫妻恩爱,儿孙满堂,成就一段佳话。只在某个茶余饭后,或许会对着沈家故地方向,轻描淡写地许下一个虚无缥缈的“下辈子补偿”。
轰——!
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烈到几乎要将灵魂都点燃的怒火,从沈砚的心底轰然爆发!
作为快穿者,她经历过无数世界,见识过人性的卑劣,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愤怒。那不仅仅是原主残留的不甘与怨恨,更是她自身对于这种极致卑劣的、纯粹的憎恶!
凭什么满腔善意要被如此践踏?凭什么真心换来的竟是家破人亡?凭什么作恶者能在虚伪的忏悔后获得幸福圆满,而善良的人却要沉冤莫雪,冻毙于风雪?!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她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这具刚刚获得新生的躯壳。然而,在那怒潮的核心,始终有一点冰冷的清明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了她的意识——她是沈砚,是来复仇的执行者,不是被情绪吞噬的原主。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看似慵懒的卧姿,但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媚的眸子里,此刻已沉淀下化不开的万载寒冰与吞噬一切的幽暗漩涡。
谢玉衡。
她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来自无间地狱的凛冽寒意。
你贪慕的权位,我会亲手将它拆成断壁残垣。
你渴望的声名,我会让你遗臭万年,为人所不齿。
你以为的复仇是简单的毁灭?太肤浅了。
我会让你活着,长久地、清醒地活着。让你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地回味沈家对你的每一分好,让你清清楚楚、刻骨铭心地铭记你是如何亲手摧毁了这世上最珍贵的真心,让你在你最看不起的“商贾贱籍”脚下,卑微地仰望沈家如何在你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熠熠生辉,平安喜乐。
永恒的痛苦?
不。
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的余生,每一刻都活在求而不得、悔不当初、众叛亲离的无间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沈砚微微动了一下,伸手端起了小几上那盏微凉的杏仁茶,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恰到好处地抚平了意识深处因极致愤怒而翻涌的波澜。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明媚到刺眼的春光,桃花灼灼,恰似原主曾经拥有的、无忧无虑的年华。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蕴藏着无尽风暴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而她这位“妹妹”,也该好好准备,送她那位好“哥哥”一份……永世难忘的“锦绣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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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在梳妆台前坐下,菱花镜中映出一张尚带几分稚气,却已初露风华的脸庞。眉眼弯弯,唇色嫣红,与原主记忆里那个不谙世事、眼神纯净的少女一般无二。
唯有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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