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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铺子的事,回到江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砚刚踏入院子,便有丫鬟来报:“夫人,少爷……少爷今日未曾用膳,一直在看账册,还……还摔了两次茶杯。”
沈砚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告诉他,若明日我再听闻他摔砸东西,揽风轩内所有瓷器一律撤换为木器,月例再扣半年。”
丫鬟噤声领命。
沈砚回到房中,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内忧外患,千头万绪。但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一丝战意。
这才只是开始。江家这艘破船,她不仅要修好,还要让它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而那个躲在暗处,指使他人构陷江家的人……她记下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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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风轩内,江怀瑾面前的粥菜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摊开的账册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仿佛带着尖刺,扎得他眼睛生疼。为柳云裳购置名贵药材的开销、明显不合常理的损耗……母亲那句“靠变卖母族产业充大头”的斥责,与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相互印证,让他心乱如麻。
他不愿相信,自己珍视的那份情谊,竟会与这些俗气的银钱、与家族内部的不堪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这简直是对他心中那片“净土”的玷污。
“少爷,”观墨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碟新备的点心进来,“您一天没怎么进食了,用些吧?”
江怀瑾烦躁地挥挥手,刚想让他退下,院外却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和哀求声。他心头猛地一紧——是春桃!云裳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几乎是本能,他霍然起身就要冲出去,却被观墨慌忙拦住:“少爷,夫人有令,您不能出去……”
“让开!”江怀瑾低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云裳派人来了,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必须知道!
就在这时,院门外看守婆子与春桃的对话,伴随着压抑的哭泣,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求嬷嬷行行好,让我见见江公子吧……我家小姐病得厉害,就念着公子……”
“……不行啊,夫人严令……”
江怀瑾听得心如刀绞,云裳病重!她需要他!
他猛地转向观墨,语气急促:“你快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速来回我!”
观墨不敢怠慢,连忙溜了出去。江怀瑾在房内焦灼地踱步,账册带来的那点疑虑,在此刻对柳云裳的担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久,观墨回来,脸色更加古怪,吞吞吐吐地将春桃的哭诉,以及夫人命人将春桃“请”去偏厅的事情说了。
江怀瑾一听母亲插手,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知道母亲对云裳的成见有多深!
“她们去了偏厅?”他眼神一凛,再也顾不得禁令,压低声音对观墨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
他熟知揽风轩的构造,知道偏厅外有一处窗棂,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听到厅内情形。此刻,他必须亲耳听听,母亲会对春桃说什么!他绝不相信云裳是母亲口中那种人!
他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偏厅窗外,屏住呼吸,凑近了缝隙。
偏厅里,春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都是自家小姐如何病势沉疴,如何念着江公子的好,如今如何走投无路。
沈砚缓步走入,在上首坐下,并未立刻叫她起来,只静静听着,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直到春桃哭诉告一段落,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姑娘病了,自该延医问药。我江家并非开药铺的,更非善堂,何以次次都找到我儿头上?”
春桃哭声一滞,抬起泪眼:“夫人,我家小姐与江公子是知己……”
“知己?”沈砚轻笑一声,打断她,“好一个知己。那我问你,既是知己,可知我儿月例几何?可知他为了你们口中这‘知己’之情,变卖母产、典当私物?可知他如今已被我禁足,自身难保?”
春桃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白了白。
“你口口声声银钱不凑手,”沈砚目光如炬,扫过她虽穿着朴素却料子尚可的衣裙,“可我怎听闻,前几日靖王府的世子,刚派人给柳姑娘送去了不少上等补品和银两?怎么,靖王府的接济不够,还需要我江家的?还是觉得我儿心软好欺,比那王府的门路更容易?”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春桃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夫人……夫人怎么会知道靖王世子的事?!
沈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基础洞察】让她捕捉到了这丫鬟一瞬间的心虚与慌乱,结合原主记忆,她不过稍作试探,便击中了要害。
“看来是我猜对了。”沈砚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江怀瑾如今闭门思过,无力相助。她若真缺那支老参,不妨直接去求靖王世子。我江家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往后,也不必再来了。”
“夫人!”春桃还想再求。
“送客。”沈砚不再看她,端起茶杯,语气决绝。
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半“请”半架地将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春桃带了出去。
偏厅重归寂静。沈砚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窗外的方向。这一剂猛药,不知她那好儿子,能否承受得住。
江怀瑾看着春桃被婆子带下去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痛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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