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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顾宴辞身边,试图将他扶起来。顾宴辞依旧抗拒,身体僵硬。
“顾宴辞!”沈砚连名带姓地低喝一声,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怒意和不容置疑,“你想疼死在这里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逞强给谁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份显而易见的“担忧”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宴辞因疼痛而脆弱的防线。
他怔了一下,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甚至可以说是在“呵斥”他的沈砚。
趁着他这一瞬间的晃神,沈砚用尽力气,半扶半抱地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她的身形比他娇小很多,这个过程十分吃力,但她咬紧牙关,愣是撑住了他大部分重量。温热的、带着她身上淡淡馨香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因寒冷和疼痛而颤抖的身躯,一种陌生的依赖感竟在这种狼狈的情形下悄然滋生。
司机很快将车开到门口。一路上,顾宴辞依旧紧抿着唇,闭目忍受着阵痛,没有再看沈砚一眼。沈砚也没有再多言,只是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时不时用纸巾替他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目光始终焦灼地落在他的脸上。
到了医院,提前接到通知的医护团队立刻将顾宴辞推进了急诊室。沈砚跑前跑后,办理手续,与医生沟通,语气清晰而镇定,完全不见平日的怯懦。
检查、用药、输液……一系列流程下来,顾宴辞的疼痛终于缓缓平息。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已经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沈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喘着气,发丝有些凌乱,额角也带着细汗,显然是刚才一番折腾累得不轻。她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情况稳定下来,似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眼底带着未褪尽的余悸。
顾宴辞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灯光下,她安静地守在床边,不像以往那样哭哭啼啼,也没有喋喋不休的关心,只是那样沉默地守着。那份强硬的姿态已经收起,只剩下纯粹的、带着疲惫的担忧。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毫不犹豫的呵斥,想起她费力架起自己时的坚持,想起她在医院里镇定跑动的身影……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那个软弱、只会卑微讨好的妻子截然不同。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不知该说什么。责备她多事?可她确实帮了他。感谢她?似乎又有些别扭。
沈砚抬起眼,对上他复杂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你没事就好。先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胃病会突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借此机会诉说自己有多担心多辛苦,只是简单地陈述,然后沉默地陪伴。
这种反常的冷静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顾宴辞心中那丝异样感更浓了。他这个妻子,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沈砚看着他重新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这才将目光移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细微的鱼肚白。
她知道,今晚这场戏,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触动人心。尤其是对顾宴辞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极度自负的人来说,在他最脆弱狼狈的时候,被一个他向来轻视的人以强硬的姿态“拯救”,所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那颗名为“在意”的种子,已经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埋进了冰冷的心土。
虽然距离它生根发芽还很遥远,但至少,裂痕已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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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精致的保温盅摔落在地,滚烫的米粥泼溅了出来,一部分直接浇在沈砚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和小臂上,瞬间红了一片。
“啊!”沈若溪惊呼一声,像是被吓到般后退半步,眼圈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砚砚,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想帮你把粥放好,手滑了……”
沈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生理性地泛红,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她抬起头,先看向自己被烫得发红刺痛的胳膊,然后才看向病床上脸色沉郁的顾宴辞,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和茫然。
几个小时前,沈砚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顾家别墅。她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进厨房。这一次熬粥,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心。米是精心挑选的,药材分量精确到克,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完美。她很清楚,当顾宴辞在经历了昨晚的狼狈和她的“强硬照顾”后,这碗粥的意义已经不同了。
当她提着重新熬好的、热气腾腾的粥再次来到医院病房门口时,果然听到里面传来沈若溪娇柔的声音。
“……阿辞,你吓死我了。听说你昨晚进医院了,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这是我特意让‘蓬莱阁’的大厨现熬的养生粥,用的都是最顶级的食材,最是温补养胃了。”
沈砚脚步顿在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沈若溪正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吹着勺子里的粥,姿态亲昵。而她手中那个朴实无华的保温盅,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犹豫着,没有立刻进去,脸上流露出想进去又不敢打扰的怯懦。
顾宴辞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正好捕捉到沈砚那副踌躇不前的样子。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畏缩的模样,联想到昨晚她强硬的姿态,一股无名火莫名就窜了上来。她昨晚的那点不同,难道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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