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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雨指尖捻着那一小簇由阿无绒毛点燃的微弱火苗,小心翼翼地沿着冰冷的地下河前行。那列沉默的无面巨人早已消失在黑暗深处,但它们行进的方向,无疑为她指明了道路。若不是手中这缕随时可能熄灭的光明,她恐怕早已迷失在这绝对的黑暗里,更无缘得见刚才那震撼心灵的奇景。
想到此处,她不禁再次感叹自己这短暂又离奇的人生。好好一个打工仔,猝死也就罢了,还一头扎进这么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遇到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奇葩事。这一肚子的惊悚、委屈和迷茫,该跟谁去诉说?或许永远都没机会了。这么想着,她叹了口气,感觉前行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几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时光泥沼里。
手中的小火苗摇曳不定,眼看就要燃尽了。于小雨无奈,只得再次抬手,小心翼翼地从头顶那团毛球身上又薅了一小撮白毛。动作间,阿无似乎被惊扰了,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不满的哼唧声,在于小雨的缝里扭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沉入更深的睡眠,呼吸依旧均匀。
于小雨心下歉然,用手指轻轻拍了拍他柔软温暖的小身体,下意识地用一种极轻柔的声音哼唱起来:“小白乖乖,乖乖小白,睡吧睡吧……”
这调子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撬开一丝缝隙。“这是……我妈妈以前常哄我睡觉的碎碎念。”她低声喃喃,眼神变得柔软而哀伤,“她总是唱‘小雨乖乖,乖乖小雨,今夜好眠,梦里生花。’……她的声音,就像春天夜里细细的雨丝,特别温柔……我好想她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份遥远的温暖:“虽然我梦里也没真的生出过几次花……但只要她这么唱着,我总能睡得很香很沉。我想……你也是喜欢的吧?”她是对着熟睡的阿无说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份关于亲情的回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漾开更多的涟漪。她的碎碎念变得更加自然,也更加汹涌:“我现在才算明白,一个人活得太久,根本不是什么好事!那些电视剧里动不动就活几千几万年的神仙,怎么可能真的断情绝爱?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死了……要一直看着熟悉的人、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开,一直告别、一直告别……这谁受得了啊?你受得了吗?”
她的语气带上了激动的情绪:“现在倒好!我死了,不仅得记得自己那点破事,还得吸纳女献那么沉重的记忆!还有不知道多少世惨死前辈的记忆!虽然不是我亲自经历的,可那种绝望和痛苦就跟印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想都觉得……太难过了!”
她看了一眼手心的小毛球,语气又变得自嘲:“你当然不觉得难过!你现在啥也不记得,变成个毛球睡得天昏地暗,啥烦恼都没有!置换来置换去,敢情最后最受伤、最倒霉的还是我这个苦命打工仔!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想要个简单平凡、有点小幸福的人生,结果呢?三十岁就暴毙了!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她越说越激动,碎碎念仿佛成了宣泄的出口。而那些随之翻涌起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记忆——无论是她自己作为于小雨的,还是来自女献或前世的——都像是一把把钩子,钩起她灵魂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饥饿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腹部,看着早已不存在的肉身肠胃,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种源自意识深处的匮乏感。虽然不会像活着时那样饿得咕咕叫,但这种不断读取、承载庞杂记忆的过程,确实在飞消耗着她的心神。她迫切地需要补充点什么,来填补这种巨大的损耗,无论是能量,还是……某种精神上的慰藉。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异样的清凉感,比河水的冰冷更甚,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力。
她低头一看,心中猛地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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