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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啥也没有,就有气。何苦?】
冷兵器时代,必须要师出有名,才能讨伐出征。
师出有名,说白了就是得有正当的理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的名义便是最正当的名义。所以虽然诸道有实力的藩侯们蠢蠢欲动,但帝国天子们历经十八叶,威德连绵,更何况最有实力的河东陈茗那只狗王八不动如山。他趴着就没人敢真起立。天子之下的逆臣只能心照不宣地维持某种平衡,即小纷争不断,大动乱不敢。
但平衡最终是要被打破的,却也绝不能由天子之臣的他们来打破。
从百年前就此起彼伏的战乱里,天子为了掣肘不安分的封疆大吏们,隔三岔五敕封个持节度使。导致节度使本身也没那么值钱,他们不断内卷再内卷,相互倾轧残杀,只为了谋权与存活。
更为离奇的,比如江淮潮一带钱粮丰厚,节度使三五年就会更新一次,无非就是层出不穷的谋杀与篡位,上位以后请个天子封,并保证正常交国家赋税就完事。
有名头只是个开始,名头是空头,节度使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节度使背后可调度的兵马,与民心。
为什么伪襄南道节度使可以自立名分?他占了草民流寇、被压迫的草民们的人心。
为什么即使为陈茗驱逐,他依然可以号令一方,并势如破竹?他占了天道十之三的气运。
含恨而死的人,恨不会消散,会让活着的人像病毒一样传递热烈而隐忍的恨,一传十十传百,再一代代地传。
如同死去的福福,她咬牙扎马步到半夜、练武不竭力不罢休的雉奴。懵懂欢笑如鸦奴,有朝一日他纯洁的眼睛,也会潮湿与坚定,只一个眼神,足以让八尺大汉怆然。
恨不能杀死恨,爱与悲可以。恨不能长久,但恨是燃料,是祭祀鬼神前的呢喃言语。
燎烟在鸦奴的摇篮旁边,轻轻哼唱他故乡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扎着两个髻的雉奴蜷缩在他怀中,也沉沉睡下。
曲中是幸福安宁,曲外却是黑云压顶。
洛阳长街萧条狼藉,乱糟糟的跟世界末日了一般,打砸抢,囤粮食,成群结队商量去哪座山哪幢庙躲一阵。这回合哪怕官兵们再凶恶,也管束不过来百姓较真起来后的逃亡心。
世道暗黑,谁愿意生存在一个混乱失序的时代?
志同道合的人们汇聚起来,草军的起义,是与以往所有的军事哗乱都不一样。它属于涛涛的民变。
人心化作一柄屠龙的心剑,它一旦被拔出,便不死不休。便是陈茗一直在静候的屠龙刀。
也是莫文山静候的大争之局。
以天下为棋盘,诸侯人民皆为棋子,换却一片崭新的天空。
田亩、赋税、军政、科举、天灾人祸、分疆裂土之乱,非天子能力挽狂澜。仁德不可教化的崩坏之世,圣人被唾弃的军阀欲问鼎之世。混乱与鲜血,乱冢鬼哭,人与禽兽何异?
是上天要教换新天。
这便是属于封建时代螺旋式的轮回。生产力与意识形态达不到,无法迈大步向前一步。燎烟无能为力。
所以他才会在画壁前,问陈茗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我一个无用的人来到此间?
燎烟推开窗户看向天空,山雨欲来。
河东。旧日烟奴寝居的院内,陈茗气势沆沆割着园内一茬茬野草,枇杷树绿荫如盖,上头黄色的果子熟透了。也不知道是他动静太大,还是突然来的一阵风摇的,劈里啪啦掉下来许多砸在他头上,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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