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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雨自己也没数清到底吞了多少株那妖艳的彼岸花。此刻,她静坐在冰冷的阴影里,等待着预料中的幻觉如潮水般袭来。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预想中的光怪陆离并未出现。相反,一种奇异的清醒感牢牢攫住了她,非但没有昏沉迷糊,反而让她变得有些躁动不耐。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的五感仿佛被某种力量无限放大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彼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细微涟漪声,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如同就在耳畔响起,每一个水波的涌动都清晰可辨。她能听到远处奈何桥上魂灵移动时,那虚无的脚掌(或者说魂体末端)与桥面接触时出的、几近于无的摩擦声。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的嘶嘶声。
这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细微声响,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深入人心,蛮横地灌入她的脑海,搅得她头痛欲裂,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吵死了……”她低声呻吟,不得不紧紧地闭上双眼,试图屏蔽这过于“清晰”的世界。然而,视觉的关闭仿佛成了一个开关,她的意识“嗡”的一声,被猛地拉入了另一个维度——她自己的识海深处。
进入识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指尖传来毛茸茸、暖呼呼的触感——还好,阿无变成的那团小白球还在,依旧安稳地陷在她的丝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对外界(包括她识海内的风暴)毫无所觉。
“真能睡啊……”于小雨哭笑不得地嗔怪了一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团软肉。小家伙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蹭了蹭她的指尖,便又没了动静。
暂时安心后,于小雨开始打量自己这片熟悉的识海。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原本相对空旷的识海空间,此刻竟然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它们像漂流瓶一样,随着意识能量的波动轻轻起伏、碰撞,出叮叮咚咚的脆响。这些瓶子材质各异,有粗糙的陶罐、光滑的瓷瓶、透明的玻璃瓶,甚至还有古朴的木匣子。
好奇心驱使下,她随手捞起最近的一个可爱的玻璃瓶。打开瓶塞,里面躺着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今天吃了一碗好吃的木薯羹,这样好吃的东西应当搭配螺蛳粉,找妈妈煮一碗去!”
于小雨一愣,随即失笑。这分明是她小学时的记忆!
她又抓起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瓶,里面的纸条写着:“哇塞,今天肠粉摊的阿姨大慈悲,给我加了一份肠粉,吃得好饱呀,明天我还要来!”
她一路好奇地捡过去,现这些漂浮的瓶瓶罐罐里,装着的几乎全是她作为“于小雨”一生中,所有关于“吃”的美好记忆!大到生日宴席,小到路边偷尝的一口小吃,都被细致地封装起来,漂浮在这里。
看着这些承载着温暖与满足的回忆,于小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即便作为于小雨的人生已经戛然而止,但这些鲜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回忆还在,不就是她存在过的最好证明吗?何况,她于小雨运气也算“爆棚”了,死了还能在黄泉地府里狂炫不下一百株彼岸花,这经历,恐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奇葩到可以写进地府野史了!这么一想,竟生出一股“此生无憾”的豪迈(?)感来。
她继续在识海中向前“游动”。越往前,现的瓶子越古朴陈旧。陶罐变成了带着泥土气息的粗陶,木匣变得黯淡无光。她心里明白,这大概是彼岸花的力量,冲开了更深的封印,让那些属于前世的记忆也如同泄洪般,涌到了她的“脚下”。
她随手打开一个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粗陶罐。里面是一张黄变皱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虚弱:“今日得好心人讨得一碗粥水,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一碗粥水够挨两天了,明天又该如何?”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这大约是那一世作为乞丐“阿庆”的无奈与挣扎。
她又打开一个看起来结实些的木盒,里面的字条笔迹稍显有力:“今日生意还不错,挣多几个子可以给阿爹阿娘纳双鞋,听说过段时间又要打仗了,我得加紧干活才是。”
是那个打铁女“寿春”。于小雨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在乱世中努力求存、守护家人的微小希冀。
“这河里的鱼好大,我要抓两条给娘亲烤着吃。”
这张字条格外短,却让于小雨心头一刺。是那个溺死的农家女“宁宁”……最终也没能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她现,她的每一世,无论多么短暂艰难,似乎都在很卖力地活着,努力抓住一点点微小的快乐和希望。相比之下,她作为于小雨的今生,虽然猝死,但能无忧无虑地吃那么多好吃的,已然是莫大的幸运了。是不是……还得“感谢”头顶这颗白毛球(饕餮)带给她的、远常人的口腹之欲?如果没有对“吃”的这份执着热爱,她的人生乐趣恐怕真的要减去大半,甚至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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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感慨万千之时,识海中的变化加剧了!
从更幽深之处涌来的古朴瓶子越来越多,如同喷的火山灰,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整个意识空间!她根本来不及一个个查看,甚至连“游动”都变得极其困难。无数瓶子撞击着她,推挤着她,她寸步难行,最终不得不放弃挣扎,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接躺在了这由无数记忆漂流瓶组成的、起伏不定的“海洋”上。
她仰面朝天,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那片深邃的意识星空。然而,就在那天幕的中央,一轮巨大到令人窒息、散着诡异红芒的圆月,不知何时已然高悬!那月亮大得不合常理,表面的阴影仿佛构成了某种扭曲的花纹,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这轮巨月的方向,无数粗壮无比的、流淌着猩红光泽的彼岸花藤蔓凭空生出,如同活物般,朝着她蜂拥而来,迅包围、缠绕,几乎要将她淹没在这片妖异的花海之中!
“这就是……吃下一百株彼岸花的……终极幻觉么?”于小雨被这宏大的、带着压迫感的幻象惊得目瞪口呆,“还好我没有巨物恐惧症……不然真是死了都不得安生,鬼生也要彻底报销了……”
就在她被这幻象震撼得失语之时,一个空灵、稳重、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从她心底深处响起:
“你从何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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