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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高三学生开始补课。
补课第一天,学校不给他们一点儿缓冲的时间,直接上高强度,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一天考完六门,实属丧心病狂。
考了一天,他们脑袋都昏昏沉沉的,迷瞪着眼睛,又困又累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姜星祈溜得最快,把东西往桌子里胡乱一塞,拔腿冲出教室。
这时,有人“咦”了声,“奚淘呢?怎麽没看到他啊?”
“他还在请假吗?感觉好久都没看到他了。”李优优说。
讲台上方琼停下整理的动作,看了他们一眼,复又低头,刻意用平常的口吻说:“他休学了。”
“啊?为什麽?”
台下异口同声。
方琼避开他们的视线,手上动作加快,把试卷都归纳好:“生病了。”她抓起试卷,往教室外走,“你们收好东西就赶紧回家,等会儿据说会下雨。”
方琼一走,留下五班学生面面相觑。
他们想问姜星祈啥情况,可回头一看,这小子早就溜走了。
隔天,姜星祈顶着厚厚的黑眼圈来到教室,还没坐下就被同学层层包围,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仿佛要在他耳边炸开:
“姜星祈,班长生病了?什麽病啊?”
“严重吗?”
“肯定严重啊,不严重能休学吗。”
姜星祈脑子涨涨的,他昨晚流量很好,播到凌晨四点多才睡,到现在拢共就睡了两个小时。明明困得厉害,脑子也迟钝,可听到他们讨论奚淘的病,心口还是随之变得酸涩。
“胰腺癌。”姜星祈闷声答。
围着他的同学瞬间一脸错愕,看向彼此,都从互相眼中看到不可置信。他们都还太小了,这病对于他们而言十分遥远,它只是会出现在网页丶书籍上的专业术语。
他们无法相信,身边的同学得了癌症。
曹琰问:“能治好吗?”
姜星祈摇摇头,“我不清楚。”
又问:“桃子在哪家医院啊?我们能去看望他吗?”
姜星祈说:“肿瘤医院。我也不知道,得问老班吧。”
方琼一踏进教室,台下学生齐声说:“老师,我们想去看看班长!”
方琼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迟疑了几秒,实话说,她也一直想去,只是怕到时候自己会绷不住,所以才隐忍着。
看到学生真诚友爱的眼神,方琼内心被深深触动,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清了清嗓子,拿出老师的姿态:“行,那就周六去,但是——我只能带五个学生代表。人太多了,病房也容不下。”
学生纷纷举手。
方琼选了五名学生,没被选到的学生唉声叹气地坐了回去,互相张望,都心有不甘。
-
奚淘半个月就要化疗一次。一个疗程下来,化疗的副作用实在太大,无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药效太猛,他被送进ICU,捡了条命回来,没过多久又出现癌痛,腰疼,背也疼,疼痛感加剧,不能躺也不能动,恶心无力,头发也大把大把的掉。
他实在疼得厉害,只能吃止疼药缓解。
可是这药好贵,钱像流水一样几百上千地花出去。
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爸爸了,婶婶告诉他,爸爸在没日没夜地干活,可赚的终究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了化疗这个无底洞。
周六这天,奚明久违地来到病房,给奚淘捏躺肿的脚,他力道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儿子,一边问:“痛吗?”
奚淘摇头,眼睛盯着爸爸花白的头发,原先黑发夹杂着白丝,如今全白了,他还不到五十岁……
奚淘眼睛红了,声音很轻很轻,低到尘埃,“对不起,爸爸。”
奚明没听清,擡起头,笑着问:“你说什麽?”
奚淘别开脑袋,不想让爸爸看到他哭,他用力摇头,闷闷地:“没。”
病房外有人敲门,姜星祈先进来,身後是方琼,还有班上的学生。
姜星祈眉眼都带着笑:“淘子,我们来看你啦!”
奚淘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扭头望过去,看见方琼和同学的一瞬间,明显怔住了,没反应过来。
方琼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是个感性的人,看到奚淘顶着个小光头瘦骨嶙峋的模样,先前做的心理工作全部报废,她的眼圈顿时就红了:“怎麽瘦了这麽多啊……”
她声音哽咽,身後两名女生见状也不免抽泣了下。
“方老师。”奚淘礼貌打招呼,他不想这麽伤感,用力扬起笑容,“你们怎麽来了?”
姜星祈说:“哎呀别哭了,来看淘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啊。”
“行。”方琼抹了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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