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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咧着嘴笑,“康总真的很看得起我。”
结果她挥杆二十三次,击中球三次,最远打了四码半。
刚刚她讲给王水发听的那些动作要领,诗呀、心魔啊,好像落在了湖边没有带回来一般。
更何况,高手很难掩饰惯有的动作痕迹。
他买了两盒冰淇淋,一盒给她,一盒搁在自己面前的桌上,并不打算开封。
这种做法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他输了,输给她一盒冰淇淋;另外一种,他请她吃一盒冰淇淋。请人吃冰淇淋太正常了,没什么大不了。
重要的是解释权。
当然,两种听起来都很幼稚。
“先说哪一个?”她舀了一勺粉色冰淇淋放进嘴里。
“你的眼睛。”
“哦,这很简单。我今天换了新品牌的美瞳,镜片跟我的眼睛不太对付,抽筋抽了一上午了,所以我才一直架着墨镜,还有,我的眼睛本身对紫外线过敏……”
她将眼镜拉下鼻梁,双眼迎着太阳,三十秒后,眼皮果然开始抽搐,接着,泪水流了下来。
他想起王总请她挥杆时,她故意迎着太阳夸张地笑,那时他还以为她要使美人计,原来是在等这三十秒。
他勉强点点头,“那一番指导听起来很专业。”
她咯咯笑,将眼镜重新推回鼻梁上方,“这个就更简单了,”她故意停下来,舀一勺棕色冰淇淋——巧克力口味,“有没有听过kevstner?这是他在电影《tcup》中的台词。我念高中的时候,练习英语口语,把它背了下来,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骗你干什么!”
她将木勺衔在唇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快速地划拉几下后,将手机递给他,“喏,就是这个片段。”
一截三分钟的短视频,一个穿着松垮格纹衬衫、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边占女学员的便宜,一边一字不漏地说出了她刚刚对王总说过的台词——唯一的区别是他说的是英文。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一切太颠覆他的的认知了——要么眼前这个人是个天才,要么高尔夫真的如她所说,毫无技术含量。
他不知道自己更愿意接受哪一个。
“还好你只是学会了他的台词。”笑够了,他揶揄她。
“我下手也要挑对象的。”她故意直直地看着他,装出一脸邪气的样子。
他不太擅长也不喜欢跟女人调情,微微有些不自在,“很多人看你……这身装扮。”
“当然,我是他们这一整天的运气。”
他点点头——她的确有炫耀自己美貌的资本。况且,还不光只美貌。
她挖起碗里整个粉色球,指着周围,“这些人,每周末都会来打球,对他们来说,这个星期天跟上个星期天有什么区别?”
“见的人不同。”
她摇摇头,“只有他们的日程表会记得他们这周见了谁,上周又见了谁,到最后临终的那一刻,这些日子统统概括为在高尔夫球场消磨的时光,不会有特别的记忆点。除非发生一些别的事情,求婚啦,一见钟情啦,公司合作啦,可是这种机会很少,一千个人里头能有两个?别觉得我夸张,康总,想想你在球场上谈生意的成功率。求婚的我更是一个都没听说过,不是我乌鸦嘴,高尔夫球场求婚就是诚心奔着不成功去的。太不吉利了。”
他轻笑着点点头。
“看到我就不一样了。我让他们的今天有了记忆点,很多年后,进入老年痴呆的前一刻,他们都能想起来,哦,有一年我打高尔夫的时候,看到一个穿得像漂白的斑马似的人,出没在球场。人的一生有差不多三万天,从三万天里拎出一天,到死都能记得,只有至亲至爱有这种能量。我一个陌生人,轻轻松松替他们做到了,你说是不是他们的运气?”
他笑起来,他才不信她的这些胡说八道,可是这是她的解释权,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一直等她吃完冰淇淋才跟她告别。显然她不爱香草口味,黄色球一直留到最后才吃,也没有像先前那般将融化的奶油往嘴里倒。
她冲他挥手,“感谢康总承让,今天应该是我赢了吧?”
他笑了笑算是作答。
后来几周,他下意识地周末出现在球场,很早就去,又故意约好几拨人谈事,呆到很晚才走,却再也没有见过她,他猜兴许她朋友的会员到期了。又一想,恐怕这句话也是胡说八道的,心里隐隐的不快。之后也不再刻意地选周末的日子跟人谈事情。
可她那些关于记忆点的理论会时不时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任何时候。
第三次见她是在耿越的婚礼上。
又过了差不多两个月,耿越和佩佩终于结婚了。
婚礼安排在一个小型的私人花园里,耿越叫人提前从云南空运了许多鲜花过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花——除了白玫瑰,其他的他都叫不出名字,耿越说他也是,但是佩佩喜欢。
佩佩不仅喜欢鲜花,还很有胆量。她请了大学同学蔺渺渺作伴娘——粉紫色的宽松伴娘服搭一双鲜绿波点长袜,金色的高跟鞋,耳朵上挂着一双夸张的红宝石耳坠。绵羊毛似的卷发束在脑后。
这是他看到她时的样子,像是随便扯了幅亨利·马蒂斯的画裹在身上,可这么多鲜活的颜色都没能拯救她的无精打采。
站在新娘旁边的她不怎么高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佩佩有意将捧花抛给她,但是她走神了,没接住,被旁边一位伴娘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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