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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不远处,段从澜正靠在角落闭眼休憩。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昏黄又朦胧,为其优越的眉眼平添几分柔和,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李鹤衣盯着段从澜看了会儿,才收敛目光,解开了紧缠着右手的布条。
布条垂坠,暴露出他手背上一片细密的银鳞。
鳞片是白天碰到英泉水后长出来的。泉水无毒,对寻常人无影响,却让那个鲛人少年变回了原形,作用在他身上,大概也是同理。
之前华灯节时,李鹤衣就见过这鳞片一次。当时他不清楚原因,只当是易容丹失效所产生的错乱,现在看来,那并非幻觉,而是妖丹的影响。他这人不人妖不妖的状态,也难怪那些妖兽见了就跑,连水马都得惊叫怪物。
鳞片摸上去冰凉光滑,与皮肤的触感截然不同。
李鹤衣使了些劲,将鳞片一点点扯下,伤口很快渗出了血,皮肉撕裂的剧痛也随之蔓延开来。
沾血的银鳞一片接一片掉在了地上,眨眼间,李鹤衣手上便血肉模糊。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到后来手已经有些抖,嘴角也因极力紧咬而破了皮,动作却丝毫未停。
直到将最后一片鳞片剥除,李鹤衣才松了口气。草草清创止血,取出瓷瓶,吃了颗丹药,重新用布条包扎好,又处理了剥离的银鳞。最后瞄了眼段从澜,确定他毫无动静,这才侧身躺下睡觉。
在李鹤衣睡下后不久,段从澜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
翌日,李鹤衣起了个大早。雨停了,荷林翠绿如洗,香蒲叶的清香沁人心脾,段从澜却不见了踪影。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莫名感觉哪里空落落的。
一摸手腕,才发现芥子镯也没了。
四下寻觅后,总算在菖蒲沼泽里找到了镯子。原本玉质剔透的镯环在水里泡了一夜,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表面满是淤泥,李鹤衣擦了半天,才终于干净。
叶乱一出镯子,猝不及防吃了口泥,连呸几声。
他郁闷:“不对吧李仙师,我叶某人为你殚精竭虑,出谋划策,你转眼就把我扔沟里,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李鹤衣也不知道怎么掉进水里的,移开目光:“…意外而已。”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段从澜,估摸着这人又去什么地方打猎了。布下的符箓倒还在,位置恰好构成了一处阵法,里面的人出的来,外面的进不去。叶乱醒来后,还仔细辨认了一番上面的符文。
“有点眼熟,之前好像见过。”他想了起来,“这不是青琅玕的独门阵法吗?好啊,他一介散修,居然偷学过这个。下次遇到青琅玕的人,必得把他举发了。”
李鹤衣:“你先被举发了还差不多。”
叶乱又不舒服了,叨叨了几句“偏心眼”“不公平”之类的话,就飘进林子吸收天地灵气去了,试图早日重获人形。
借此机会,李鹤衣又拆开手上的布条,检查了遍伤势。
看清状况后,不由拧眉。
他昨夜挠破的伤口都愈合了,皮肤恢复如初,没有半点血迹。然而这层刚痊愈的皮肤上,又重新长出了一片新生的细鳞,甚至鳞化的更严重了。
背后响起一阵接近的脚步声,李鹤衣回神,飞快将布条绑了回去。
转头看去,果然是段从澜回来了。
天一亮,段从澜又将眼睛蒙了回去,平日随意绾着的头发也少见地束在背后,袖子挽起,露出结实而流畅匀称的小臂。手上拎着两条赤喙白鳞、长有蝉翼的飞鱼,还活蹦乱跳,显然是刚抓不久的。
…这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吃鱼。
段从澜不会煮饭,剔鳞倒是很熟练,两条飞鱼很快被处理好了,再加入少许五颜六色不明来源的仙草灵植后,炖成了一锅汤,煮好后先盛了碗给李鹤衣。李鹤衣对段从澜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架不住他说自己反复试过了,味道一定有所改善。如此央求几次后,李鹤衣只得认命,抱着豁出去的决心接过碗,一口闷了下去。
“这次如何?”段从澜直勾勾地看着他。
“……”
李鹤衣艰难地咽下了满口鱼腥,艰难地开口:“…有所进步。”至少没有血腥味和烟熏味了,可喜可贺。
段从澜因此大受鼓舞,表示下次要试试新菜式。李鹤衣顿时追悔莫及,捂着嘴连连摇头,但段从澜看不见,徒留他在心里酝酿死意。
半个时辰后,李鹤衣发麻的舌头才终于恢复知觉,能说话了,堪堪松了口气。
不久,叶乱飘了回来,告知最近的一个阵眼在西南方向,约莫十几里远,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
段从澜抬靴碾灭了火堆,侧头问李鹤衣:“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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