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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南星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盈盈月色下,她的眼神比月光还要柔和,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心尖上,关南星突然间心脏有些不舒服,它跳得太快了,好像运功有误一样灼热又急促。
对这种变化,他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或者说没说话。
“关师弟,已经收拾妥当,天亮即可出发了。
对了,姬姑娘,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居住,临走前可有什么要捎带的吗?”宋师兄在厢房外遥遥呼问道。
“有!等等我去收拾!”姬九斤脆生生答应道,跳下山茶花树,蹦跳着跑过去。
关南星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姬九斤跑远,她乌黑的发髻随着脚步颤动,嫩芽绿的束发带子也跟之飘扬,一下又一下,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他强行移开眼,猛地低下头,双手掐决,原地开始打坐,在心中默念净心咒。
直到法力在体内运转顺通无阻,心平气和如止水,他才缓缓松开掐决的手,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道,
“也没有心魔入侵,怎么一阵心颤呀?”
*
在来到客栈门口前,姬九斤是真心感觉自己需要收拾行李的。
你想啊,就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以后还回不回得来,所以去之前不得把她平日里爱用的、爱戴的、爱穿的都带走呀,以后万一她真的征服修仙界了,这里和她当跑堂的经历都会成了她莫欺少年穷的少年穷了,不得昭告众人,好好宣扬一下自己踏入仙途的准确时间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现在前途未卜,不能吹嘘太早,好歹也要把她去哪里告诉别人,不然别人还以为她凭空消失了呢。
种种念头,在她最终站在客栈门前时都烟消云散了。
卯时,太阳刚刚冒头,也是她平常去菜场采购的时间,客栈按照惯例四扇门大敞着打扫卫生,红木梁柱锃亮,门前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姬九斤知道这是客栈里的另一个小伙计刻意洒的水,地上灰尘多,先把水洒在地面再去扫,灰尘就会小很多。
黑心掌柜在客栈里面吵嚷,他在催促小伙计加快速度,骂他今天又睡过头了;小伙计毫不在意,插科打诨,嬉嬉笑笑,两年来几乎每天都睡过头,他早就被骂皮实了,道歉态度良好,但坚决不改。
姬九斤听到老板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说怎么还没回来,担心商量着要不要去报官找人。
黑心掌柜又是一通训斥,说什么那人一看就富贵,怎么能直接去报官呢,会被打击报复的,发表一通我跟你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不明白,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之类的言论后,最终得出结论,如果她今天还不回去,他们就偷偷托人去投个匿名诉状。
圆滑市侩的行事风格,和她认知中的印象一模一样,姬九斤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站在客栈门口,想跟他们告别,却发现不知道如何告别;她想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又想起来自己只有那几件旧衣裳。
姬九斤直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十四年来为任务苦恼、寻觅的时光终于结束了。
这是一件高兴的事,一件让她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浮想联翩又兴奋的事,她以为真到哪一天降临时,她会开心,会毫不犹豫丢开身边的束缚,大步流星地跑向自己崭新的未来。
但事实上,开心是开心,但失落和开心一样多。
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创造的记忆,认识的每一个人、每一张熟悉的脸,现在回想起来都难得可贵,就算是黑心掌柜压榨她干活,都显得其实也是情有可原了。
姬九斤突然意识到,从她昨天走出客栈时,她与这些人的交集,今生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从找到修仙者,或者更早,在她带着任务穿越时,就注定了她将走上一条与普通人平淡幸福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不管今后是祸是福、是凶是吉,她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最终的最终,姬九斤也只是在客栈门口放了一封信,在熟悉的角落留下了一块饵饼。
她深深地看了客栈一眼,努力把周围的景物都刻在脑海里,转身,便朝客栈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没有回头。
太阳越爬越高,金色的阳光缓缓移动,将世间万物都照得透亮,包括那张粗糙的信。
被随意撕下的草纸上,第一行,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我去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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