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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故人(第1页)

周伯看着房间里墙上的那些画作,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突然,他颤抖着快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摸着墙上的画作,竟悲从中来。他一幅幅看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突然就扭头盯着洛桑,声音微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是谁的画作?”他的声音轻颤着,似乎生怕自己声音大一点,就会打破他的期待。

洛桑不知所措,答道:“这些是我父亲以前的画作,那是他早期的画,从来没有卖出去过,可他却很喜欢,一直挂在家里的。”

周伯听了他的话,眼睛都要粘在洛桑身上了。“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洛桑呆呆地吐出三个字:“刘浅川。”

周伯整个人都踉跄了,急急地扑过来,紧紧攥住洛桑的衣袖,声音竟像个受伤的小野兽,轻声吼道:“他人呢?你爸爸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路灵犀看周伯状态不对,又戳到了洛桑的伤心事,赶紧过来搀着周伯,安抚道:“周伯伯,您别急,来这边坐一下,我跟您慢慢说。好吗?”

周伯见状,心知不妙,浑身都有些无力,被路灵犀扶坐在沙发上,这才闭着眼睛说道:“洛桑,你爸爸人还在吗?”

路灵犀怕洛桑伤心,又不知这其中到底什么缘故,也不知道周伯如此激动为了什么,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说道:“周伯伯,您知道吗?洛桑的爸爸是个英雄呢。他的人呢,现在去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但他并没有离开,还一直在啊。他在守护着洛桑,也守护着格桑希望小学和技艺园的孩子们。”

洛桑轻轻走到周伯身边,却看到周伯整个人都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多,紧闭着的双眼中不断地涌出泪花……他能感觉到,周伯是为他的父亲而悲痛。他蹲在周伯的身前,将双手牵住了周伯的双手,说道:“周伯,您认识我的爸爸对吗?”

周伯哀恸着,说道:“我想看看你爸爸的照片,我想看看他。你有他的照片吗?”洛桑点头,上楼拿了一本相册下来。

周伯紧紧地闭着眼,许久才似乎鼓起勇气般,翻开了相册。看到第一张,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他有些苍老的手轻轻地拂过那照片上英俊恣意的少年,泣不成声地喊着:“小川,小川……小川阿……”

他将相册紧紧地拥入怀中,痛哭起来。洛桑和灵犀虽还摸不着头脑,却被周伯哭的心又酸又痛,竟也纷纷红了眼眶,跟着周伯一起哭了起来。

许久,周伯才慢慢平静下来,用灵犀递来的纸拭着泪,这才睁开眼睛,仔细地端详了洛桑许久,将他紧紧抱入怀中,说道:“好孩子,好孩子……大伯找了你们好久,好久啊!”说着却又要哭起来。

洛桑整个人都惊呆了,在周伯怀里一动不动,“大伯?周伯,您是我的大伯?”

周伯轻轻松开他,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旁,这才悠悠说起往事:“洛桑啊,我和你爸爸,是义兄弟。我的父母和你的爷爷奶奶,是老战友了。我们小时候就住隔壁。我比你爸爸大五岁,当时啊,两家人都说,如果你爸爸是个女孩子,就要给我做老婆的,结果,却生出来了你爸爸。

你爸爸他从小就顽皮捣蛋,每天就爱跟着我。在我屁股后面喊着,山哥,山哥!结果,因为他从小就卷舌音翘舌音不分,别人都以为他是喊我三哥,慢慢地,左邻右舍都把我俩当亲兄弟了。”

洛桑这时候才惊讶道:“啊!原来您就是我爸爸常说的三哥!”

周伯听了,眼眶又泛起了泪光,说道:“怎么?你爸爸他还常说起我吗?”

洛桑说道:“是啊!爸爸嘴上最常念叨的就是三哥。他做饭也说这个三哥以前最爱吃。画画也说,三哥看了肯定喜欢这幅画,要夸我!抱着我也说,三哥回来了,肯定会很疼我的。您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伯听着洛桑的话,整个人都悲痛不已,缓了缓才说道:“是啊,你爸爸他都还记得。我十四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了,我突然之间就无依无靠了,整个人都惊惶无措,好像天都塌了。是你爷爷奶奶将我带回了家,他们成为了我的养父母。你的爸爸真成了我的弟弟。

后来……我到北京中医药大学念书,在北京工作,工作很忙,只逢年过节才能去见你爸爸和我义父义母一面。当时我还交了女朋友,带回去给你爷爷奶奶和你爸爸相看过呢。可是,你爷爷奶奶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没多久,就相继去了。

送走了你爷爷奶奶之后,你爸很伤心,还和我说,三哥,以后就咱们俩相依为命了。可是,再后来,我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受了些打击,你爸也支持我出去散散心,我就出了国。

当时就想着改变自己,所以重新念了西医,倒也不难,我从小就比较会读书。和你爸爸不一样。你爸爸从小就不爱念书,但却很有艺术天分,是个难得的艺术家。你看看这些画,这都是他以前画的,那时候他就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悠然。

他从小就说,将来必定要做个伟大的艺术家。这就是为何我刚才一看那牌匾就有些怔住了。

唉……那时候,越洋信件很久才会到一次,你小时候在成都住时,他给你拍的照片我都还有呢,你爸爸都给我寄过。

后来,你们一家来了甘孜。这里没电,又在山村里,更是通不了信了,我又因为搬了几次家,居然辗转就失去了联系。但我一直关注着你爸爸的作品,每次有他的摄影作品出来,都是甘孜的风土人情。我知道他很好,也就放心了。

可是,我却因为自己的私事,一直没有勇气回国,总想着和你爸爸来日方长。可没想到,三年前,突然就再也没有你爸爸的作品了。我托人在国内打听了好久,这才听说你爸爸他人已经去世了的噩耗。可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都急死了,我不相信啊!立刻就赶回国,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爸爸。他平日里对自己家里的隐私保护的很好,所以摄影界的朋友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在成都打听了许久,才发现他已经把自己房子都卖了。

所以我来了甘孜,到处问,有没有人知道刘浅川这个人,可是却没有人知道。那一年,我走遍了他照片中的每一个地方,却都没有他的痕迹……我这才请调到甘孜县人民医院任职,我就是想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周伯说着说着,整个人又泪如雨下了。

洛桑和灵犀已经被震撼到无以复加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原来周伯和洛桑爸爸之间竟然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洛桑看着悲伤的周伯,安抚道:“大伯,别难过了。我爸爸他会看到你的,他会知道你找到我了。他一定会知道的。大伯,你一直没找到我爸爸是因为他在雪区,一直用自己的藏文名字,益西嘉措,这里没人知道他的汉族名字。而且大家也都不知道他是摄影师。他们只知道他是希望小学的校长。”

周伯这才哀叹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造化弄人啊……洛桑,小川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告诉大伯好吗?”

洛桑踌躇着,怕周伯受不了,周伯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势必要一个答案,他这才不得已,小心翼翼说道:“就是您今天去的那个园区,当时施工的时候出了坍塌事故,爸爸被埋在下面了。就……就没能救出来。”

周伯心中一阵剧痛。怎么也无法想象到,他今天居然已经去到过了他日夜思念的小川丧生的地方。可他却浑然不知!他的心,如被狠狠地撕扯……懊恼,悔恨,疼惜,一波波侵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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