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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割裂浓白的雾气时,继国严胜已不动如山地站在不远处,握着刀的姿势丝毫不变,唯独漆黑的长发随风流拂动。
“无一郎……”可笑的是他已经用上了那副长者的口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时透无一郎的周身,“年龄在十四岁左右啊……”
“年纪轻轻却修得如此纯熟的剑技……”他的脸上看不出额外的情绪,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下不知掩藏着什么,唯独从那三对并列的眼睛中射出的视线如有实质地扫过,“对我心存畏怯,却还是强压恐惧、迎难而上的胆魄……”
“不愧是我的后裔。”——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说道,激起无一郎后背一阵恶寒。
荒谬感从天而降,兜头淋下,将时透无一郎掩在霞岚之后的灵魂淋得湿漉漉的,他几乎是无法理解地看着面前的恶鬼,对那认知由衷生出一阵无法理解的嘲讽。日月轮转,数百年的时间不过弹指间,血缘的传承在无数人与人的□□、分娩、诞育中得到稀释。最后,呱呱坠地的婴儿与原初的姓氏不再有任何瓜葛,命脉之中流淌的那些红色液体里流传过的基因更是淡如云烟。
“你在耍我吗?”打断面前这人可笑的认同,时透无一郎站起身,决然地注视着他诡异的面孔。假若说从前他对自己的姓氏与先祖曾有过那么一分的骄傲与认同,那么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令人作呕。
“就算我是你的后裔……”时透无一郎反问道,“数百年过去了,你的血脉和细胞,怎么可能还活在我的体内?”
苍碧色的斑纹逐渐在他面颊显现,状若数朵腾飞的祥云,将少年稚嫩的面孔衬出不符合年龄的冷冽。
时透无一郎就站在原地,但平地无风却莫名席卷的霞气以他为中心再次澎湃,流动的云霞自有其翻飞的波澜,随着日轮刀的挥动如无形月色普照,流霜满地。而在这朦胧的雾气之中,万物似静默睡去,就连隐入霞岚的时透无一郎也仿佛化身一道云气,只余下日轮刀银白的寒光或在那重重云霞之中若隐若现。
这是时透无一郎的霞之呼吸,随着他呼吸的韵律起伏,将自己的全部动作掩藏在霞色中叫人难以看穿,而凭借着轻盈的身形,攻击便和山中的云雾一般难以捉摸、无法辨别。
数百年来见过的所有霞之呼吸的使用者都从未使用过这样的招式,继国严胜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躲过时透无一郎挥来的刀刃,专注地看着后嗣的攻击身法。这也可谓是一种美。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类似的体会,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不清,但脑海中的意念却愈发清晰,恍然间他想起许多的旧事,纷繁的画面迅疾地掠过,跳动在胸腔之中如同凡人的那是什么?或许是他早已抛弃的武士之心……“若我不拔刀……”
“亦是无礼……”
在这遍布视野的霭霭深霞中,骤然爆发出一闪耀眼刺目的月光!
谁也不知道继国严胜是如何出手的。
只是随着他赤橘的刀刃倾泻而出的月华在那瞬间照亮世间、驱散云霞。
一切化为清晰的寂静,就像雨后的月色总是更为洗练而皎洁。
时透无一郎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但剧烈的喘息仍然漏了出来。
继国严胜抽出的日轮刀并不像它的刀鞘那样扭曲诡异,反而依旧寒光凛冽、锋利无比。迎合着所使用呼吸法而变色的日轮刀呈现出一种迷幻而美丽的橙色,挟着月光化作一片冰冷的锋芒,构建起百年前便诞生、至今仍然锐不可当的——月之呼吸。
而那刀刃,正卡在时透无一郎细嫩的左手手腕处。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完全深入!
月之呼吸……?即使此身已经化作恶鬼,依然可以轻易地使出呼吸法吗?
室内急促的呼吸多了一道。诡异的六目微微移动,视线僵硬地转向一旁。
“炼狱先生!”
原来,借着方才旺盛的霞雾掩盖住身形的,除了时透无一郎,还有在继国严胜拔刀的最紧要关头自高处跃出猛力用刀格挡住攻势的炼狱杏寿郎。
交错着无一郎淡青色的刀刃,银白的刀身上攀沿的一线火痕正架着继国严胜的日轮刀,倘若没有他及时赶到,现在时透无一郎的左手大概已经彻底断裂。
“能挡住我的攻击……”继国严胜随之打量起面前的男人,那惹人注目的金色头发与发尾处红色的燎灼,还有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穿透过一切的一切,答案不言而喻,“炎之呼吸吗?”
继国严胜却只收刀入鞘,神情思量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却没了再次拔刀的打算。他避开流火的灼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就好像武士决斗之前的互通姓名的礼仪,不杀无名之人、亦不可被无名之人杀死。
逼他退开的打算奏效,炼狱杏寿郎也没有紧追不舍地追击。上弦之一必然有着旁人不能及的厉害之处,或许不仅仅是他的呼吸法……月之呼吸,哪怕是流传最为古老的炎之呼吸家族,也不曾听闻过的呼吸法,这种如幻想般不该存在的东西竟然真实存在,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炼狱杏寿郎。”
啊……
继国严胜的气息变了。
几百年的时光,炼狱家传承了下来,姓氏也未曾消散,被冲散在时间洪流中的似乎只有“继国”。只有“继国”而已——没错,就连他自己也时常忘了自己曾经的名字,以及这名字象征的一切。
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而两位柱并没有注意到。炼狱杏寿郎的目光从时透无一郎受伤的手腕上划过,两人无需言语的交流,但多年来协战的默契让他们同时错开刀身。再次兴起的云霞遮掩住两人的步伐,炼狱杏寿郎凝视着面前的恶鬼,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对于上弦之一的惧怕和动摇,严肃的神情压下了他素来带有的笑意,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攻向继国严胜。
而时透无一郎轻身避向后方的同时取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洒在手腕之上,那道伤口破开皮肉已能见骨,血腥味充斥着自己的鼻腔,但他来不及思考更多。万幸这来自于有栖川家特制的止血药药效格外喜人,几乎在瞬间就让流溢的鲜血凝固,他用牙齿撕开衣裳的布料缠裹在伤处作为简单包扎。视线跟随着炼狱杏寿郎的攻击提防着继国严胜,随时准备着再次挥刀。
但很可惜。也仅仅只是准备着而已。
闪避过炼狱杏寿郎炎之呼吸蜿蜒的火光,继国严胜移形换影般蓦地出现在无一郎的身边。这一次,无一郎没能使出呼吸法,继国严胜面无表情地伸手卡住刀刃,借着刀镡将日轮刀翻转掌握在手。
接着,掷出!
这一次炼狱杏寿郎没能来得及救下时透无一郎。
淡青色的日轮刀轻易穿过胸腔,鲜血迸溅,仿佛无物,时透无一郎瘦小的身体被死死钉在一旁的漆黑木柱之上。
这番任谁也无法预料的变化将周遭碾得死寂,只余下继国严胜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仍在回荡:“我的后裔啊,以鬼之身,为那位大人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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