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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她平复着呼吸,哭腔拽着她的心绪踽踽独行:“老师她……”
我的心跳乱如擂鼓,嘈杂声被坚强撑起的理智踩在脚下仍然没有止息。
在沉默中过了会儿,香奈乎调整过情绪,尽可能一字一顿地说起胡蝶忍的事。
那是发生在柱合训练期间,珠世小姐来到鬼杀队后的事。我早该明白的——常常以笑示人的胡蝶忍,大概许多普通鬼杀队员都不曾见到过她情绪失控的样子——她连一贯挂在脸上的微笑都难以维持,满目冰寒地大步走向后院的正屋,映入眼帘最显眼的唯有摆在正屋最中间的姐姐的相片。和胡蝶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对着镜头笑弯了眼,她是如此美丽,但命运却偏爱开如此玩笑,在紧要时刻让幸运总是差人一步,最终时间定格,凝固她的音容笑貌化为回忆中灰白的倒影。
“师父她知道了杀死香奈惠大人的凶手究竟是谁……”她声线颤抖地向我描述那天的场景。
阳光照射不到的室内,面前是逐渐坦率起来的弟子,身后是永恒定格的逝去的姐姐,明明看着未来逐渐变得明朗,但那时,胡蝶忍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在此前忍一直知道杀死花柱大人的鬼有着什么样的外貌与言行举止,但却并不知道那个鬼的身份和具体长相。即使有了我和杏寿郎在万世极乐教所看到的场景作为佐证,也仅能让大家确定那个鬼的存在与身份——上弦之二——鬼杀队蔓延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存在。即使是如今在大家的努力之下合力斩首了几位上弦,但就鬼杀队的了解,上弦之中实力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越往上数鬼存活的时间越是久远。
不算当初没有展现全部实力的上弦之三,而只说成功被灭杀的上弦之四与上弦之五,从我所亲眼看到的景象来说,二人之间就拥有着绝对的实力鸿沟。即使无一郎是柱之中天赋卓绝的佼佼者,仅被他一人就顺利斩首的玉壶固然强大,但终究只存在一个本体,自身的缺陷也相当明显,而被炭治郎他们几人联合灭杀的憎珀天凭借着自己的血鬼术将自身一分为五、分力战斗,且将真正关联自己命脉的本体分割而出,甚至藏在肉身中试图躲过太阳。那数条震荡山野的木龙仅看一眼就叫人深感壮观,一些都并非虚构。
无论从何种角度进行揣测,上弦之二,都只会比他们更棘手、更强大。
而胡蝶忍,不可否认能成为柱的剑士一定拥有着强大的实力与剑术,但身为虫柱的她在众柱之中的特长绝非武力,而是独特的毒药。
在我小时候,对于世界只有好奇而没有喜恶的那个年纪,曾一度热衷于扑弄花园里翩飞的蝴蝶。母亲苦恼于我在花丛中钻进钻出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温柔地抓住我的小手轻声说起关于蝴蝶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蝴蝶遍布全身的磷粉含有剧毒,皮肤触碰到就会红肿生疮,落进眼中会致盲,落进耳中会致聋,对于人而言是绝对不能触碰的致命毒物。那么美丽的生物竟然那么可怕,我缩进母亲怀里一遍一遍询问这是真的吗?
当年那个叫我心惊的问题终于在十数年后得到回答:这是真的。
胡蝶忍就是这样一只美丽却剧毒的蝴蝶。
即使没有香奈乎的答案,我也能猜到这只剧毒的蝴蝶究竟会选择怎样的方式来报仇雪恨。她会想尽办法,哪怕把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熬制成一滴毒药,拼尽全力喂进那只鬼的体内,让他那肮脏恶臭的漫长生命随同自己被仇恨浸没的短暂生命一同消散,作为对阳光最初也是最后的献礼。
那是数年前,失去姐姐后,她就为自己选择好的结局。
世界潮湿起雾,泛滥的悲郁中我与香奈乎相对无言,她一直紧紧握着日轮刀,慌乱的神情也在这一刻的坦诚下染成一种无法言说的疼痛。我是独女,家族中旁系的兄弟姐妹不少,但相处并不亲厚,相识的朋友大多也只是能一起看歌剧、品尝下午茶,用以彰显家族与家族间紧密联系的象征。
因利益联结而建立的关系如玻璃,美丽易碎,要求完整的真心是一种奢望。
当年龄慢慢长大,渴望拥有一个姐妹的愿望就愈发强烈,我们互为对方的支柱、依靠,互相理解包容、互相学习成长。
但这样的人,直到来到日本我才遇到。
从第一次在鬼杀队见到胡蝶忍,到之后因为药物研究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打扰,最终演变成闲来无事我便会去往蝶屋,那段路大约是除去我前往炼狱宅最熟悉的路途。一次又一次的会面,她看向我时总不由露出微笑、脱离生疏对我称呼以名字,蝶屋中特意整理准备好的卧室,还有将一切坦然相告后在充盈着药味的实验室中我们紧紧地拥抱。
我没有看到过胡蝶忍的眼泪,却仿佛已经陪她狠狠哭泣过。
我们所见到的忍有着不同的特质,在香奈乎面前她是可靠的老师,于我来说则是温柔的姐妹,但无论感受到的是怎样的胡蝶忍,终究是同一个人。
我垂下眼。
眼睑微合,唯有这样才能让蕴湿眼眶的泪水不流下。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无论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我都不希望,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去。
香奈乎感应到我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我,只能用她的目光关切我,双手握住我的手掌,从她指尖传递来的热意驱散了我掌心的冰冷。或许正因为对于蝴蝶忍,我们爱她的心是一样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收拾了全部的猜测,让自己变回冷静的那个有栖川朝和。
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凉意冻得喉口微僵。
不知为何……
“好冷!”刚才一直沉默地看着我们的伊之助突然说道。
……确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四下里静得诡异,先前层出不穷的鬼都消失了,只余下我们站立处的烛光在默默燃烧。除此之外,连我们自己的呼吸都几难听闻。
冷意无声无息地铺开,等到察觉时,暴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凉。
香奈乎和伊之助对于外界的变化还有些不解,我脑海中却忽然闪出那个午后的万世极乐教寺庙。从那间避光的后室破开的小小窗口中,悠然飘出一朵冰莲,晶莹剔透的花瓣看着美轮美奂、似真似梦,但不等靠近,我就能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冷得让我在白日阳光下打颤。
“是……是那个上弦之二的血鬼术!”挤出我喉咙的声音因为焦灼的内心而嘶哑,随之而现的是更压抑的死寂。
无需言语,我们来不及交换眼神,伊之助耸动鼻子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胡蝶忍常年浸在药物的实验室中,她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药香。野兽的出色嗅觉让伊之助在这无边的空间中捕捉到那股药香,他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这边!”
我和香奈乎跟随着他,往这复杂如迷宫的叠嶂之中、更冷的深处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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