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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伸手挽住父亲,也跟着问道:“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父亲皱着眉,他欲言又止,这一点儿也不像他。“那个……”说话间眼神瞥向外祖父,但外祖父显然也没能了解到父亲的心思,转而也露出疑惑的神情。我正想追问,门房却在这时进来送上来自炼狱家的拜帖。精致的纸页,端正的字迹,清晰说明了将会前来的时间,又附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外祖父看完后点点头表达了对周到礼数的满意,母亲则盘算着日期,着急地起身找管家提前做起准备,又叫我去挑挑花纹样式,准备再给我做两身正式些的新衣裳。
一切打断了父亲说话的时机。
我跟着母亲走出和室时想起父亲的神色,再回头看去时,他正端详着那封拜帖,注意到我的视线,对我露出一个依然温文尔雅的笑容。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我便把这疑心埋回心底。
新的和服依然是找高桥小姐家定制的。等炼狱家前来拜访后,两家便会定下订婚的日期,一般都是就近择日,不会拖得太久,正式的婚礼则后面再行挑选吉日。时间说得上仓促,很多东西可以临时准备,衣裳的料子却很难,我之前见过母亲只有在极为正式和重要的场合才会穿着的和服礼服大振袖,上面有满幅的绘羽纹样和完整的五枚家纹,听说这得花上三个心灵手巧的绣娘专心致志的三个月时间才能完成。而我回到日本后,因为偏爱西洋穿着,再加上确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家里也就一直没有为我安排大振袖的制作。到了这会儿突然需要,就显得尤为焦急。最后考虑到是在订婚仪式穿,母亲为我选了中振袖。
高桥小姐因此得知了我将要订婚的消息。
我去高桥家的铺子里重新量取身体数据时,她很是震惊地向我求证。我含着笑告诉她这是真的。她张了张嘴,讷讷地沉默片刻,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您的订婚对象,就是之前赏樱时来接您的那位先生吗?”
我点点头。鬼杀队很少直面人前,武士在当今的日本像一个故事,炼狱家在外的声名是以传承千百年的剑道传人的身份,不涉及政治与商业。无外乎高桥小姐不可置信,有栖川家在外祖父的经营下享誉东京都,我从前参加过许多次贵族们举办的舞会,与几位公主都见过,便是皇后殿下也交谈过,言辞间她曾说起几位亲王殿下还未有婚事,转头又问我何时有空去赏宫中的花卉。
我吓得差点连夜逃跑。
幸好今时不同往日,天皇治下开明,有栖川家的产业也不依靠皇室扶持。
这依然是一个贵族家的儿女需要用婚姻交换利益捆绑家族的时代。在外人看来有栖川家唯一的小小姐最后选择一个默默无闻的男人是一件极为荒谬的事。
但他们生活在光明下,繁华与安宁簇拥着他们的人生,不知道鬼杀队的存在,也不知道炼狱杏寿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世界是很复杂的,站在不同的角度就能看到不同的内容。炼狱杏寿郎并不是我做出的疯狂选择,相反,他是我这漫长人生中做下的最好的选择。
过了几日,炼狱一家如约前来拜访。
我早早就在茶室等待,门房一来禀告,就跑去迎接他们。炼狱家的三个男人都来了,他们穿着正装和服,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前来。槙寿郎伯父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颓丧的样子,他刮干净了胡须,身姿挺拔,伟岸得像一座山,看到我时神情变得和蔼,他表示亲昵地抬手拍拍我的肩头。“朝和。”他这样叫我,声音里满是深意。
这不是大家第一次见面了。
外祖父坐在最上首,母亲和父亲依次坐在一边,槙寿郎伯父坐在他们对面,我坐在父亲身边,对面是杏寿郎和千寿郎。
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槙寿郎伯父率先提起了订婚的事宜。这件事其实没什么需要商讨的,已经在两家人中过了明面,只需要确定订婚日期,和一些事务安排就够了。至于婚礼什么的,总归不会放在最近举行——说实话,考虑到祢豆子的变化给鬼杀队带来的影响如此之大,在气氛逐渐严肃的最近,其实我本来都不打算举行过于隆重的订婚仪式,只想着两家人共同见证一番就罢了。但外祖父不同意,或许是他中国人的认知,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无非这么几件,婚礼要隆重,订婚也不能马虎。
拗不过他,只能顺着外祖父的意。
订婚仪式的事务是由外祖父与槙寿郎伯父一样一样确认的,母亲也轻声提了些意见。这花了不少时间,之中长辈也问过我和杏寿郎的想法,仪式上要摆些什么花,餐点选些什么,需要邀请的客人名单,杏寿郎都以我的意见为主。我正盯着他发呆,忽然发觉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的脸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交给母亲安排。
茶香缭绕中,将这件大事敲定,大家才又说起家常,间或夹杂着一些关于鬼杀队的安排。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父亲忽然开口:“杏寿郎,作为一个父亲,我有一些话想同你说。”
茶室里刹那间安静下来。
我想起那日父亲难言的怒意,心中忽然忧虑。究竟在忧虑什么?我也不知道。
杏寿郎身姿端正,看向父亲,认真地点头:“好的,伯父。您请说。”
父亲摇摇头,他的视线掠过我,与我四目相对,从那双碧绿的眼睛中我能看见的是一个父亲温柔的爱。对他的呼唤就这样卡在我喉间,让我发不出丝毫声音。他说:“我们出去说。”
“亲爱的!”母亲下意识要拉住父亲的手,显然她也对父亲这会儿突如其来的举动毫不知情,慌张地想要制止父亲的举动。但父亲的决心是无可阻拦的,他轻拍母亲的手背作为安抚,对她轻轻摇摇头。
槙寿郎伯父正看向杏寿郎。
杏寿郎则看着我。他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平静地站起身,跟随父亲走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嘀嗒嘀嗒走过,茶室内的气氛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方才的和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焦虑地摩挲着茶杯的外壁,明明只过去了几分钟,却像过了许久。终于我等待的耐心到了极限,蓦地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槙寿郎伯父却叫住我:“没事的,朝和。不用担心。”
我想说些什么,至少找个像样点的理由搪塞。
但不等我开口,父亲和杏寿郎已经回来了。
父亲走在前头,一进来看见我站着,他就露出了然的表情:“看来我的宝贝这是等不及了?”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两人的表情,都很轻松,看不出什么。只好嘴硬地回答父亲的调侃,说没有。父亲没有纠结,而是大方地放过了我,“亲爱的,不如带杏寿郎去看看我们家的花园吧?”
这正合我意。我快步走到杏寿郎身边,借着和服宽松的袖子悄悄去牵他的手,指尖才刚探过去,就已经被他牢牢抓在手心。想起同样正襟危坐地拘在茶室里的除了我们还有千寿郎,我开口询问他要不要一同去院子里逛逛。千寿郎听见我叫他,转过头看向我们,恰好瞧见我和杏寿郎牵着手,他的脸立刻红了,局促地猛摇头,惹得边上坐着的长辈一阵哄笑。
就连杏寿郎也低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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