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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消失了,所有的声音、感知、色彩全部都消失了。无限城远去,演变成天际边影影绰绰的一片剪影,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独自燎灼着他的理智。直到继国严胜的一切都消失,还清晰的只剩下记忆中继国缘一年轻时的样子。那一定是他们最好的时候,不然这一切不会比继国严胜的理智更深刻。
缘一……
他们从来并肩,但继国严胜却总觉得自己在看着他的背影,而缘一平静的笑容总是让继国严胜恶心至极。在说起他们的呼吸没有继承者的时候,缘一也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变得那样乐观,温和地露出了笑容。
那时的继国严胜目空一切,想当然地认为只有自己这个世代是最特别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有人能攀登到他所在的位置,更遑论超越他。缘一却能坦然地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夸赞着还没出现的未来的人,他看着前路就如同看着后来者,看着他们追赶上来,再轻而易举地越过他们。那时以沉默作为回应的自己心里究竟想着什么呢?总之一定不是对于缘一的应和,他们是绝然不同的两种人,继国严胜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看着缘一,无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将那些不善的话语捆绑着自己的情绪深深埋藏进心底。
但无论如何,缘一的笑容都让他恶心得恼怒得几欲呕吐。
为什么你能笑得出来?他那时应该是想要这样问的。他实在太好奇了,缘一似乎从不会产生担忧的情绪,也不知恐惧为何物,他就那样自在地出现在世间,平静地从污秽中走过,毫不在意是否有脏污打湿他的衣摆。继国严胜实在太好奇了,对于一切的不解无时无刻不在抓心挠肝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为什么?缘一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为什么与他有着这样大的不同,要怎样才能看清?
或是即使身体被斩断也绝不放开手中的刀。
或是以凡人之身数次完美使出血鬼术。
或是满身疮痍、遍是伤痕却仍不失血而死。
或是以与鬼匹敌的成长速度不断使出超越极限之技。
没有继承日之呼吸的人们,却能将鬼斩于刀下。想象到这样的未来,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
光是想到自己会输,继国严胜就激愤得不能自已,胸口处沸腾的正是毒汁一般的怨恨,无可挽回的愤怒如高高掀起的波涛侵蚀着他良善的道德。为此,他放弃了拥有的一切,将自己投入锻造的烈火。
他已经……不会再输了……
黑血滴落的声音回响在空洞的室内,众人愣愣地看着满目狼藉,许久没有人说话。
一个又一个念头忽地从心底跳出,占满整个心房,几乎要挤出有栖川朝和的喉咙。她僵着脊背,思考的棘轮木木地卡过一个又一个齿,敲打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音节,时间的流淌变得很慢,拉长变迁的节奏,直到朝和下一次的心跳震声响起,怦怦、怦怦,心脏拽着血管的腔道鼓出一泵热烫的血,她终于有了呼吸的能力,眼含着热泪看向炼狱杏寿郎。
从掉入无限城开始,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同爱人诉说,她的视线才与他接触,不等言语真正脱口而出,泪水已经率先淌过朝和脸颊。
然而胜过与爱人交换情谊,更紧迫的还有不死川玄弥的治疗。在珠世小姐的嘱咐中,务必要在被玄弥吞下基因的鬼消散前为玄弥注射药剂,这种药剂会破坏鬼的基因,将之逆转回人类的状态,因此也不能同时注射来世——来世的研究样本正来源于鬼,是针对鬼杀队的队员们特制的。然而注射变回人类的药剂若要使用还有一个前提,就是玄弥的伤势必须是人类可以承受的程度。
被上弦之一一刀斩断的身躯自然非是人类所能治愈的伤势,哪怕来世也只是加速伤口的愈合而非让断肢重生。因此,在注射药剂前,必须让玄弥断裂的身体重新拼合,外敷内服,支撑体力的糖丸,朝和小心翼翼地照料着玄弥的情况,倾听他心跳微弱的声音,为他注射进止痛的针剂。
腰间的伤还没有完全长好,还差一些,加速愈合的特效药在极度失血的情形下已经很难发挥功效,尤其玄弥无法使用呼吸法辅助身体细胞的再生。
有栖川朝和紧张地握住玄弥冰凉的手,不时抬头看向上弦之一僵站着的身躯……
……不对……
不约而同地,一个念头陡然跳出,狠狠砸在所有人认知之上。
再强大的鬼,一旦斩断脖颈、彻底死亡,身体都应该逐渐崩解……但继国严胜、上弦之一、存活数百年的恶鬼,明明脖颈已经被斩断,血流满地,他的身体却依然完整地挺立在原地,毫无分解的迹象……
再细一看去,被砸去头颅的脖颈处粗糙的断面仍然是一片红白相间的血腥,脊椎苍白的切口直直地突出在血红色的肌肉中,翻卷的皮肉还未止住颤动。然而,血止住了。
失去头颅的身躯没有像迎接死亡的鬼一般化为齑粉。
他还没死!
明明已经被斩首,但上弦之一的恶鬼还没有死!
就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无头的肉身竟然诡异地动作起来,没有持刀的手正伸向时透无一郎没有拔出的日轮刀,他紧紧握住刀柄试图将之抽出。另一只手则向后背那根象征囚笼的树枝伸去,硬生生将它从自己脊背中撕开。
“不要停下攻击!”
“大家!一口气攻过去!”悲鸣屿行冥怒吼着,颈侧的筋脉有节奏地跳动着,完美贴合众人此刻惊疑不定的心跳,“绝对不能浪费大家付出的牺牲!”
方才停下来、视线灼热地捕捉到躺倒在地仿佛气息断绝的弟弟的不死川实弥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猛地一颤,他转过头,极度平静的脸上却显出一种彻底绝望的疯狂,他毫不犹豫地向着继国严胜的身体举起日轮刀。“哈哈哈来得好啊!”他狂笑着,泪流满面,咆哮着一切的一切,这罪恶一直追溯至母亲再也没有归来的夜晚,那弥散的血腥味笼罩着他的灵魂,他的愤怒是亡灵的靡靡之音,盘旋在这血的宿命中,“那我就把你切到永远消失为止!”这恨意,无休无止。
各式呼吸法同时运转到极致,战技统统砸向继国严胜的身体。炼狱杏寿郎在攻击的间隙将已然脱力的时透无一郎放到有栖川朝和的附近,胡蝶忍也暂且脱战来到一旁为二人治疗。得到忍的帮助后,朝和终于稳定了玄弥的伤情,将那支把鬼变回人的药剂注入他的动脉。
继国严胜的身体依然没有崩毁。
只要拔出这柄染红的刀,就还能继续再生……就还不会死。刀的效果也好,术的效果也好,很快都会消失,他们已经没有了再来一次的力气。
而他——会克服身首异处之死!
无头的身躯挣扎着,咆哮从他腹中低沉地响起,穿透过生死之际,挟着无数亡灵的低语,踏过百年的日月流转。无数个晦暗的深夜,继国严胜都渴望着今天。
在他脖颈的断口处,血肉如有生命般剧烈蠕动,翻起鲜红的肉浪,滚动着骨肉的碎末,收缩、膨胀、收缩、膨胀,一次又一次,肌理的韵律潮涌般翻腾,构建着全新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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