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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年幼的当主以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调度的任令,在大局面前,他只能为他们留下信任。
继国严胜吐出一口浊气,面颊上迸发的青筋正诉说着这位武士所酝酿的力量。他驱使着手中怪异的长刀,肆意挥舞着独有的余裕,仿佛可以斩破源远流长的岁月,将掩埋的那一切情感都消去。憎恶与嫉恨是藏在这恶鬼皮囊之下真正的本我,他沿着月色漫行数百年,终于在今日叩开毁灭的门。
月之呼吸·七之型。
厄运如镜,倒映出继国严胜的命运,月色流转化为五道颀长的斩击,扩散着砸在面前。这时候,面前的敌人究竟身处何处或究竟有多少人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的攻无形无色,只在击中的那一刻伴随着破碎展露出全形。攻击距离比起先前增长了好几倍,速度也十分惊人。
哪怕是身为柱的三人,也无法凭借自身的能力完美掌握继国严胜下一次攻击的出现时机,比起防备着什么,倒不如说是用直觉来躲避着骇人的攻击。
月之呼吸·八之型。
然而在三人高高跳起的那瞬间,全新的战技已成功催发。
游龙曳尾,明明继国严胜距离那么远,他的攻击却紧跟着,横扫的锋刃抹着月色,流转的细小月刃在炼狱杏寿郎他们腿上割裂。密集的攻击与身体的伤痕交错着折磨着的柱的心神,他们必须保持着超高度的集中,见缝插针地寻觅着可能存在的破绽——或者只能自己制造破绽?但别说是砍断继国严胜的脖子,在织网似的紧促攻击中,就是想要靠近他都变得分外艰难。他的攻击实在是太快了,且越来越快,毫无章法,只是躲开那些致命的攻击,就已经耗尽他们的全部精力。
可怕的是连续发动着紧促战技的继国严胜毫无异样,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似乎毫不费劲,步伐稳稳地踩住地面,只是再次——
月之呼吸·九之型。
由点连成线,由线延伸成面,无数不同方向的面交接、汇聚、融合,并一再从重叠的交点错出全新的延展,连纵的数面月色构成淡绯色的光幕,带着无法躲避的攻击之势尽情展开。
不能姿态高洁地保留武士那板正尊贵的样子后,继国严胜也就不再掩藏什么了。早就消弭在恶鬼之血中的人性只是虚构的伪装,数次呼吸法高级技能的连续发动,在超远距离内用超强力的攻击将柱隔绝在远处,并以锋利的月刃对他们造成伤害、消磨他们的精力,让他们疲于应对再一次的攻击。
但柱绝不能坐以待毙。即使代价是受伤流血,他们也毫不气馁地一直尝试从攻击中靠近。以速度为长处的风柱总能在两道月刃中瞥见空歇的夹缝,然而继国严胜的攻击如同某种神秘物质,会繁衍增生,会不断地再次出现并堵上先前的漏洞。尝试越过攻击的夹缝时,下一道月色砍在他的后背。他被这股力量压着坠下,只勉强在彻底滚落在地前扭转身姿避至一侧,但骤然承受的伤与下坠还是让他的身体失控,最终无力地摔了出去。
“不死川!”
同伴的忧虑炸响,不死川实弥勉强稳定着四肢爬起,“不要管我!”话音才出,他仍然跪坐在地。
抬头时却只看见满眼的月刃,它们飞速旋转着移动,将全部视野遮蔽成独特的画。他的脊背在那一刻僵硬得无法动作,死亡有独特的气味,无声蔓延,遮住不死川实弥的五感。
躲……不开……
锋芒闪烁,他眼睁睁看着那阵危险的月色以一种势不可当的速度逼近,而自己的视线却忽地上扬,露出这间空旷的和室废墟般的远景,那些顶立着的梁柱或断或碎,构成掩盖视线的雾气的不仅仅是恶鬼战机中的月光,继国严胜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面上生有的六眼只用一霎就捕捉到不死川实弥,并贴心地为他带来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道稚嫩的少年声响起,才将不死川实弥再次带回人间,重新夺回感受。
“时透!”
正是赶来的霞柱时透无一郎!他成功在致命瞬间前赶到,抱着无法动弹的不死川实弥倒悬着跃起,躲过那一片片刃网的摧毁。
“我们还要继续战斗!”少年因嘶吼而喑哑的嗓音击破年龄的稚气,他紧紧抱着不死川实弥直到两人在炼狱杏寿郎和悲鸣屿行冥以呼吸法作为接应下安稳地落地。
四位剑士,现任鬼杀队的四个柱,即使都并非在全盛状态,经历数次战斗后各自受伤,体力被消耗,精力也倍感疲惫,但四人都觉醒了斑纹,毫不犹豫地燃烧着生命来全力以赴。这是他们的战场。
而远处,与时透无一郎一同赶来的不死川玄弥身体僵硬地看着战局,那是他无法企及的战斗,作为不会呼吸法的剑士,就像残疾的野兽,他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真的能行吗?真的能派上用场吗?蓬勃的战意与杀气叠加,哪怕他所在的位置也可以清晰地体会,身体也因此颤抖起来。
万一又很快被发现,被当场腰斩怎么办?即便是他,也不能确定自己鬼化后得到的生命力是否能够支撑自己像鬼一样存活……
有了时透无一郎的加入,五人的混战再次上演。月色的刀刃如掀起的波澜,一阵阵向着柱的方向滚去,相对炼狱杏寿郎和悲鸣屿行冥而言,受伤更重的时透无一郎和不死川实弥即使有来世的疗效,到底也无法掩盖受伤的存在,应对得更为狼狈。
“哥哥!”
看着风柱受伤,不死川玄弥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紧紧绷着,他用力抓住面前的木柱,汗液冒出。
“哥哥……”
“我不能失败,不能让哥哥死在这里!”
悲鸣屿先生……炼狱先生……时透先生……曾经的笑颜在脑海中浮现,强烈的不甘心从他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中涌出,可恶!如果他也有九柱那么强的实力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他不能使用呼吸法,不能像他们一样?越是想要冲出去为他们助战,身体就越发敏感地体会到面前正激战的氛围而从头到脚地不听使唤……双腿无法动作,情绪却始终喷发着,痛苦无须搅拌就黏稠地抓住他的思想,让他终于只能无力地承认:他真的好害怕……
好怕自己派不上用场……怕自己保护不了大家……为什么他这么弱呢?他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下去……说不上究竟这是什么情感,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痛苦,然后这一切复杂的感知融合在一起化作漆黑一片,淋漓地淤塞住灵魂的出口,控制着他的思想。
【玄弥你听我说,其实最弱小的人反而有着最大的可能性哦。】
不知为何炭治郎的脸浮现。
思绪飘忽地回到前一天的夜晚,在岩柱训练附近的住所,他们几人围坐在篝火边饮食、休息。伊之助已经睡着了,轻轻的鼾声融入篝火中木柴的燃烧,屋外蝉鸣不止,灶门炭治郎微笑地看着他,热茶袅袅升起的雾气后他的眉眼温和而平静。先前与上弦之六的战斗从他口中娓娓道来,花街退去繁华后的杀机显现。彼时的灶门炭治郎以能力而言自然弱小,而一场战斗之中敌人所能警戒的对象永远有限,当强大如音柱挺立在前,弱小的灶门炭治郎便能从旁观察,抓住机会一力扭转战局。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敌人如何分配自己的注意力了。任何人都是如此,对于实力强大的柱,鬼一定会时刻警惕、全力严防死守。而看起来对自己而言没有什么威胁的弱者,奋战时鬼的注意力自然会松懈得多。所以,一旦所谓的“弱者”能够把握机会、出其不意地对鬼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就能瞬间打破僵局,扭转形势,从而顺利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坦途。
炭治郎……炭治郎……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死川玄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所带来的鼓点连携着呼吸的韵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已经难以说明究竟是惊是惧,压着舌尖也一同含混起来,那个夜里没能坦诚问出的问题,这一刻他无声地询问着记忆中的炭治郎,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你真的认为凭我也能做得到吗?
回忆中面对自己的犹豫时以微笑无声回答的灶门炭治郎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露出笑容,那是无言的肯定,带着全然的信任。
玄弥从衣裳中摸出方才拾起的上弦之一断裂的刀尖,他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但仍然紧紧地握住被布包裹住的利刃。
不要犹豫,他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事到如今,他必须站出来!
原本准备留到下一次中招时作为治疗的手段再吃的……但如此保守的想法肯定无法办成大事,更不可能战胜强敌。必须要保持强劲的攻势,除了战胜眼前的强敌,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不死川玄弥取出那节刀尖,毫不犹豫地将之送入口中。那段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刀尖没有金属的气味,却蕴含着某种血腥的基调,咀嚼、咀嚼,几乎让他迷惑自己正在吞咽着什么,本该坚硬的口感脆生生断裂,任由他吞下,顺着食道滑落,融进他的胃中。强烈的奇异味道从胃中升起,他紧紧捂住嘴,口腔中破损的细小切口后知后觉地溢出鲜血,裹挟着铁锈味翻腾在不死川玄弥的唇舌之上、血肉之中,为他的祈愿带来回应。
他绝对不能,让哥哥、师父,还有战友们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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