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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炼狱杏寿郎快忘了当时自己的想法,只是所有念头徘徊过舌尖,没有一个凝聚成完成的句子——他不明白——他生来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在剑道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轻松,那时他就知道家族的传承,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从父亲手里接过炎柱的披风。
说出不明白如同承认自己的不足,炼狱杏寿郎等待着母亲的“审判”。
母亲并没有展露出任何异常的表现,“是为了帮助弱小,”炼狱杏寿郎专注地听着,“天赋异禀、超于常人者,必须为了世界,为了他人使用这份力量。”母亲的声音在记忆中永远那么平和温柔,如沉静的深水,不曾奔涌亦蕴含力量。
“决不能用受赐于天的能力,伤害他人,谋取私利。”
“帮助弱者,是天生的强者的职责。”母亲专注地看着自己,即使多年后的今日,炼狱杏寿郎已经忘记许多童年时的回忆,却依然清晰地记得母亲鸽血色的双眼,从她口中所出的一字一句,既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忠告与愿景,更是对炼狱家的永恒的写照:“这是你必须负起的责任,坚守一生的使命。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
被母亲拥抱在怀中时,所感受的温暖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记忆中留下的恒久印象百年流逝也无可磨灭,他清晰地记得,数千个夜晚,不曾有一秒忘记。
守护的命运在那一刻便注定了。
本该流失出身体的力量被坚定的意志再次凝入手臂,炼狱杏寿郎握紧刀,这次瞄准的只有鬼的脖子!砍下,破开皮肉,被贯穿的要害扩散开的阵阵疼痛只让他更用力地劈下!
——母亲,能做您的孩子,我更是无比光荣!
车已经开了多久?这段路途仿佛没有尽头,除去奔波留下的只有恐惧。我第一次产生了疑惑:我还能到达吗?直到颠簸接近消失,路面逐渐开阔,可见的视野里那摔倒的钢铁列车逐渐被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看到无限列车了!小姐!”嘉泽乐回过身向我大声说道。
但周围并不是寂静的,嘈杂的风声中伴随着哭泣与哀叹,我竟觉得周围满是血腥味,不等汽车停稳,我便推门下车,久坐的双腿方触及地面时差点无力踉跄。
我是不是来迟了?
我看见正发生的一切,却再次觉得什么都看不清了。眼前的世界何止是模糊的。夜色是在何时钻进我的眼睛,潮湿的雨雾又是在何时笼罩过来,我竟不曾发现,大脑一阵眩晕,酸涩感如麻痹般爬满全身。
艰难站立的男人浑身血污,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炼狱杏寿郎如此狼狈的模样。试图斩断鬼头颅的剑刃卡在脖颈,他死死抓住挥向他的拳头,可胸口被手臂贯穿的伤口因用力更会汩汩往外冒出血液。赤红的血不会停止,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吸引死神前来的诱饵。
谁能想到,我们追逐着列车,太阳却缀在我们身后。姗姗来迟的阳光悄无声息地露出地平线,熏染着一小片临近的云层,淡淡的晨光究竟是希望还是危险?
耳中焦躁的嗡鸣声替代过整个世界的喘息,我终于看清那个有着桃红色头发的鬼,脸上因恐惧与焦躁混杂着狰狞的神情。而卡在他脖颈处赤红的日轮刀上翻出一片光凌凌的白昼。
脑海中维持稳定的弦彻底断了——
我来不及思考,四肢只是遵从身体本能的意见,劈手从下车赶到我身旁的嘉泽乐那里抢过猎枪。装填有特制子弹的枪支此刻连接着我情绪的宣泄点,而凝滞在我心腔的愤怒与痛苦正唆使我扣下扳机。
我当然不会犹豫。抬起枪,意识到单眼闭上瞄准的自己现在和炼狱杏寿郎的样子差不了多少,意识海中汹涌的愤怒便抓住手指扣动扳机,子弹炸出枪膛的声音轰然作响,猎枪的后坐力本该逼得我后仰,然而此刻情绪却成功让我的掌控力提升,在紧要关头做到了轻易做不到的事。
于是我接连扣下扳机。
我的准头很好,这得益于父亲一贯对我的教导,每个夏天我们都会去猎场打猎,那不是在什么场馆里对着靶子练习,而是活生生的会移动会躲避会逃窜的动物。生活在草丛和树林里的猎物远比人类想象的更聪明。而此刻,我的猎物——想要逃跑却无法做到的鬼——远比炼狱杏寿郎更显眼。
一枪。
两枪。
三枪。
擦身而过的子弹让鬼的惊惶加倍,最后一刻冲入血肉而炸开的那枪则终于让他下定决心断手逃离。他的脸上只留下丑陋的恐惧,形如一头看见天敌的动物,将死的结局在他身后猛烈追逐。
他逃跑的速度比以往每一次进攻都要快,灶门炭治郎追上去时只来得及扔出自己的日轮刀。
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失去支撑摔坐在地。
“炼狱杏寿郎!”我扔开枪,跌跌撞撞地冲向他。
而太阳终于出现了。这大约是我这一生中最渴望太阳升起也最憎恨太阳升起的时刻。
矛盾牵引着我加速冲上前,我将炼狱杏寿郎扶进怀里时下意识理过羽织为他挡住阳光。贯穿他身躯的那只手,那只属于鬼的手,现下还留存在他的伤口中。一旦被阳光照射到,那只手就会在顷刻间消失,而他的生命会追随鲜血毫无顾忌地流出。恐惧让我不觉收紧揽住他的手臂。
他还清醒着,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后甚至可以状若无事地对我微笑,仿佛这会儿几乎浸泡我的血气并非来源于他的身体。但我现在显然无法被他的笑容感染,担忧让我无法自如地摆布五官露出其他表情,只有泪水不断落下。
比起在路上时心中翻涌的担忧,此刻见到他才后知后觉升起的情绪无疑是愤怒。这愤怒的怨火不仅朝向伤害他的鬼,也时刻准备灼烧这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家伙!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我当然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笑,即使乐观向上是他的天性,难道到了如今真要笑着赴死?
我看见自己的眼泪砸落在他脸颊,而他原本还能保持的轻松被瞬间撕裂,他怔怔地看着我,张口欲说话:“……朝和……”溜出口的竟然只有我的名字,而这两个字被他叫得太过轻了,我落目时只看见更多的血从他唇缝中溢出。
药呢——我被轻松击溃,只能胡乱地翻他戴在身上的那枚御守,不不,御守中的药现在又管得了什么用呢?大脑中所有情绪都化成刺痛的紧张,我终于想起——“桥下先生!”我听见自己的喊声中声嘶力竭的哭腔,在他仅能睁着的那只眼中我的倒影如此狼狈。
桥下先生冲刺过来。方才的争斗还让他脸色惨白,但是医者的职业操守已经让他强自镇定地打开药箱戴上手套。从炼狱杏寿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并未停止,这景象令我暗自心惊,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他究竟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桥下先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这个伤口,在没有足够准备的情况下,存有的断臂反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他的伤势,不至于让失血情况变得难以控制。
炼狱杏寿郎是一团气若游丝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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