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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第1页）

美梦

之後的日子，身体里的那只“蜘蛛”彻底张开了狰狞的爪牙，疯狂地啃噬着她残存的生机。

呕吐成了家常便饭。

常常是刚喝下几口水，或者勉强咽下一点米汤，下一秒就翻江倒海地吐出来，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烧般的胆汁苦涩。

剧烈的头痛几乎不再停歇，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子里搅动，日夜不休。

止痛片从两粒加到三粒，效果却越来越微弱，只能换来短暂的丶昏沉沉的麻木，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恶心和无法控制的手抖。

视力下降得厉害。

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丶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窗外的树影丶对面墙上的字迹，都变成了晃动扭曲的色块。

有一次她想自己倒杯水，手伸出去，却怎麽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杯子，眼前一片重影晃动，差点摔倒在地。

走路更是摇摇晃晃，脚下像踩着棉花，需要扶着墙才能勉强挪动几步。

她彻底成了囚徒。

被囚禁在这间光线不足的小房间里，被囚禁在自己这具迅速衰败的躯壳里。

大部分时间，她都蜷缩在床上，像只畏光的虫子，用薄被蒙着头，抵挡着头颅里永不停歇的轰鸣和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冰冷。

偶尔精神稍好一点，就挣扎着挪到窗边那把旧藤椅上，裹着毯子，望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好的时候，光线透过积尘的玻璃，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日记本用得越来越勤。那个硬壳本子就放在枕边，伸手就能够到。

字迹变得越发潦草虚弱：

12月8日又吐了胆汁。苦。头要炸开。药吃了三粒，没用。眼前全是雾。妈妈又哭了。

有时是更短的丶破碎的呓语。

黑。痛。冷。

更多的时候，是长时间的停顿，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留下一个墨点，然後艰难地落下几个字：

南方…图书馆…落地窗…阳光…应该是亮的吧…

榕树…听说很大…叶子垂下来…

在这个被疼痛和绝望填满的世界里，唯一微弱的光亮，来自那部屏幕划痕累累的旧手机。

于铭的短信，成了她唯一的“止痛药”。

“滴滴——”

手机在枕边震动一下，屏幕亮起。

宁蓁像沙漠里濒死的人看到绿洲，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指尖因为虚弱和急切而颤抖。

她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模糊的视线生疼，但她毫不在意地看向那条新信息。

发信人：于铭

信息内容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丶错别字连篇和简单粗暴的直白：

班长！今天搞定了辆大奔！电路故障，那帮傻X搞半天没弄明白，老子一上手就查出来了！师傅脸都笑歪了！晚上请我吃烧烤！[得意表情]

镇上老街口开了家新网吧，机子贼快！跟强子他们去试了把，爽！就是烟味太大，呛死人！[抠鼻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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