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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昭不说话。
福宸公主硬将药瓶往他手里塞:“还给你!”
姬昭便接到手中,福宸公主再问:“你说话啊,你会一直在这里的?哥哥要醒了,父皇也会知道那个公主是在骗人的!你说话!”
她伸手推了推姬昭,姬昭不得不再抬眼看她,再次苦笑:“即便大家都知道是骗人的,又如何?不管到底是谁动的手,刘蕤的确死在金陵,证据确凿。即便宗祯醒来,他又拿什么去面对来自凉帝的怒火?难道真要开战吗?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人为此私事而死?或许终会有解决办法,但庆旸公主敢拿百姓的性命去赌,敢不在乎这些,我做不到,宗祯更做不到。”
“…”福宸公主哑声。
姬昭声音沙哑:“这个选择太难了,我来选就好。”
福宸公主低头,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面。
“别太为我难过,我会很好的。”
福宸公主屡次张嘴,想问他是不是要走了,想问他要去哪里,想问他还会不会回来,等等。终究是没有再问,还有什么意义?
“夜深了,你回。”姬昭催她离开。
福宸公主伸手将眼泪擦干净,转身跑了。
姬昭坐回床边,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悠悠叹了口气。
待到仁宗回宫,山庄再度恢复静谧,已是深夜。
姬昭从袖中掏出个瓷瓶,那是白大夫第一次给他的那个,里头只剩一粒药,今日服用,明日,宗祯应当就能慢慢清醒过来。
他将那粒药倒在手心,看了片刻,再去看宗祯。
他死于十六岁,又重新从十六岁开始,今年十八岁,他曾经的愿望是开心、简单而又闲适地度过这一生。后来,他在他的愿望里,又加了个人。
他曾以为,愿望如此简单,想必老天爷会厚待、善待。
此时才明白,世上最困难的事不过“简单”二字。
姬昭将那粒药放到宗祯嘴边,到底是用手指撬开宗祯的嘴巴,想要将药喂进去。
以往总是非常配合没有任何反应的宗祯却咬紧牙关,他喂不进去。
姬昭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意识尚不清醒的宗祯也知道他要走了吗。
姬昭伏在宗祯身上,嘴唇贴在他耳边,颤抖着嘴唇,轻声道:“哥哥别怪我……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的脸颊已满是泪水,他缓缓地将脸贴住宗祯的脸,眼泪滚烫却又冰凉。
他将那粒药送到自己口中,用牙齿咬住。
他小心地去吻宗祯,对方牙关渐开。
姬昭闭上眼睛,嘴边全是咸咸的眼泪。
他用舌头,就着泪水,将那枚药喂到宗祯口中。
姬昭带着殷鸣与尘星,是从那个暗房进到地道离开的。
走前他给外祖父留了信,叫他们别担心,他只是腻烦了金陵城中的生活,如今终于不再是驸马,自由了,他也只是出去走一走,他带足了银钱,一定不要担心他。
他没有说何时回来,更没说还会不会回来。
姬昭自己都不知道。
地道挺长,走出的瞬间,天还没有亮,漫天繁星。
姬昭站在原地,抬头看了很久,殷鸣将早就准备好的,藏在林中的马车赶来,见他原地看星星,就没有叫他。反倒是他见马车过来,立即收回视线,走到马车旁,利落地上车。
殷鸣与尘星对视一眼,暗中叹气。
黑夜中,殷鸣赶着马车下山,尘星问他:“郎君,我们去哪里呢?”
姬昭不知道。
尘星也不忍心再问,马车有节奏地摇晃着,殷鸣在外道:“郎君,我们快到山脚了。”
姬昭喃喃:“这么快……”
他掀开窗帘,趴到窗户上往后看去,天已渐亮,身后是初醒的青山。
姬昭不舍地看了又看,从前那样想要离开这里,真到离开这天,才知道,他已经不愿离开,也无法再离开。
因为他的心早已镌刻至此。
姬昭笑了笑,收回脑袋,轻声道:“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正文最后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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