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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上,穆偶塌着腰心不在焉的往妈妈病房走去,身影经过一间间病房门口时,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若隐若现。
账号刚发过去,事情意料的顺利,手机信息提示着,对方已完成承诺,她结清了这两天所欠下的医药费,后续治疗的费用也不用担心了,可以说她减轻了一定的负担。
可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就像是倒计时一样,好像她的生命也在跟着流逝一般。
脚步终于在熟悉的房门前停了。穆偶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极轻、又极沉地吁出一口气,握上门把,推门而入。
病房里安静一片,空气在缓慢流淌,妈妈还没有醒过来,手背上扎着营养剂,试图弥补早就已空虚的身体,维持着妈妈最后的一丝生机。
穆偶放慢动作,来到妈妈身边坐在小凳子上,身体慢慢趴俯在妈妈身侧,手抬起隔着被子抚摸着妈妈,泪从眼睛流出,如一只受伤的幼兽一般呜咽着
“妈妈……求求你,别离开我.……”
半梦半醒间,极度的疲惫与病房恒温的暖意,将她拖入了一个恍惚的梦境。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刚上小学的那一年冬天。
四小巷的孩子少,小学又远,寒风像刀子一样能刮透棉袄。几家大人一合计,便有了主意:轮流由一位家长蹬那辆不带棚子的旧叁轮车接送,其余几家便凑上些钱,算是补偿。
小小的穆偶也是其中一员。天还没亮透,她就裹成了一个小棉球,被妈妈抱到那辆冰冷的铁皮车上。
五六个孩子,像一窝瑟缩的小鸡崽,紧紧挤在狭窄的车斗里。车厢的铁皮透过厚厚的棉裤,传来刺骨的寒意,孩子们的鼻尖和脸蛋都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灰色的光线里交织成一团。车子动了,在颠簸的巷路上“哐当哐当”地前行,冷风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
可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将她更紧地搂进一个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是妈妈。
妈妈今天轮到接送。她把小小的穆偶圈在怀里,用自己并不厚实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半的风寒。穆偶把冰凉的小脸埋进妈妈温暖的颈窝,那熟悉的温暖和气息,仿佛构筑了整个世界唯一坚固的堡垒。车在颠簸,风在呼啸,可在妈妈怀里,只有安稳的心跳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呃……”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痛苦意味的呻吟,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这温暖却脆弱的梦境气泡。
穆偶猛地一颤,从短暂的昏沉中惊醒。
眼前没有昏暗的晨光和颠簸的叁轮车,只有病房苍白的天花板。怀中也没有了妈妈温暖的身躯,只有病床上那具被疼痛折磨得微微蜷缩、瘦骨嶙峋的身体。妈妈依旧昏迷着,刚才那声呻吟,不过是身体在无意识中承受痛苦的泄露。
梦里的暖意尚未褪尽,现实的冰冷已彻底淹没上来。
那巨大的落差,让她刚刚止住不久的泪水,又一次汹涌地漫出了眼眶。这一次,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不断地流淌。
一连一个星期,穆偶都在医院照顾母亲,娘俩都在心知肚明中,强忍着悲伤珍惜着最后的相处过程,谁都没有说破以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穆偶的视线被强行从作业本上拉扯开来,落在那部黑色的手机上。她脸色骤然一白,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是宗政旭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面御星酒店,晚上10点见。」
穆偶的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侧过头,望向病床上熟睡的母亲。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妈妈苍白宁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低垂着眼睫,视线恍惚。
既然接受了宗政旭的钱,答应了条件,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此刻,她心底居然可悲地、升起一丝近乎荒谬的“庆幸”——庆幸自己至少……还有点用。
庆幸这具年轻的身体,还能换来母亲在这洁净病房里,多停留片刻的安宁,而不是被迫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独自等待最终时刻的残忍降临。
【晚上10点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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