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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墓碑前停下来,秦慕笙从秦玖手里接过花,放在墓碑上,然后沿着墓碑边缘蹲下来,点了支烟,兀自埋头抽着。他已经许久不来了,墓地看管人不上心,杂草长了不少,秦慕笙把沿着墓碑的拔掉,到了一只蒲公英的时候,却突然停下来了,没动,就让它虚虚的长在上面,盯着那浑圆浑圆的毛茸茸团子看。
“你这是…”
秦慕笙干笑着没有说完那句话,就见那蒲公英在风里抖动着,忽的一阵风吹来,毛茸茸吹散了,四散飘零着飞走,只留下一个,沿着白色的墓碑一直飞着,飞着,飞到了墓碑上面的照片上,贴合在那里,好似硬是要在汉白玉上生根发芽似的。照片里女人年轻的面孔美丽倔强中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像极了舒安昨夜漠然的神情,秦慕笙看着心口便是一痛,再也不能完整的说完那句话,整理好天香百合的花瓣起身,面容亦是恢复了冷漠。
“大约你说的对,死亡无论多么可怕,终究是解脱了。可你到底没能解脱,所以死了也不肯回去,既然这样,以后我也不必来见你了。”
再没有一丝留恋的,秦慕笙转身走了。
秦玖从后面跟上来,挥手望一眼那个墓碑,再看着秦慕笙坚硬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今天来,有些特殊的意思。
“先生,去哪儿?”
“随便找家面馆儿吧,把她接过来。”
秦慕笙突然想吃面了。
秦慕笙和舒安都是北方人,舒安则是道地的山西人,在南方沿海生活了几十年,舒安说她很喜欢海,特别特别喜欢,可有的时候,就想吃面。
她说最喜欢小时候家里姥姥做的那种拉面,她们北方人叫外婆做姥姥,有种粗粮做的食物也叫莜面栲栳栳,用的都是番茄炒的酱料,有的头年秋天就开始腌制,到吃的时候再拿出来炒熟,酸酸的特别下饭。
舒安也拉面,不像街上的兰州拉面细细的,裹着十几层的面粉才能做出来,她的那种粗,一根一根的放在五指间掐着,两只细白细白的手在空中左右摇荡,根根变成少女葱白似的手指那么细的时候就下锅,煮熟了出来,浇上她现炒的番茄酱,好看的跟白雪红梅似的,吃起来劲道,面香味儿十足十。
有时候秦慕笙就靠在厨房的门口看她在深夜里给他做‘小拉面’,细细白白的手指在面粉团里翻滚着,等到端上面来,他就特地看她的手,好似比从前还白嫩了几分。舒安说,面最养人的手,北方就是山沟沟里的女孩子,手指都白白的,总和面的缘故。
不过那些都是她听故事,她姥姥给她讲的,她没见过。跟着她父亲到这里后,愈发没机会了。
此刻舒安低头认认真真的吃着碗里的‘小拉面’,那副小猫儿似的享受的劲头,好像又回到他们初初相处的那几年。
那时候的舒安,快活的连吃小拉面都能笑个不停。
“好吃?”
秦慕笙看着碗里的面蹙着眉问,今天这里的番茄汁子上油油的,不如她做的那种看着舒服。
“好。”舒安点点头,又抬起眼皮看他,见他那个样子,便知道他是担心什么,“你别吃这碗,留着给我。”说着招手叫来服务生,叮嘱她,“你告诉大师傅,重新做一碗海鲜小片儿汤来,汤要干干净净,片儿要软软小小的。多费点力气,钱…”她冲着秦慕笙努努嘴儿,“朝他要。”
“好。”
服务员乐的有人肯多花钱,转身就走了。舒安回头过来,秦慕笙故意黑着脸,“这顿饭你付钱。”
“我没钱,我是你的情妇,出来吃饭还要自己花钱?”舒安歪着头看看他,低头把自己面前那碗面吃干净,伸着手夺秦慕笙的那碗。秦慕笙用手撑住上面,挡着舒安的手,“你怎么这么能吃?”
“你让我长得胖点。”舒安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他看着她不再漠漠的,心里就舒服,就不想再欺负她,把碗推过去给她,说,“慢点儿吃。”
她已经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吃起来。
其实说对秦慕笙特地让穆翌晨半夜接她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可是那种感情里最多也就是平和,他欺负了她,她不再觉得难以面对而已。因为那样的秦慕笙至少还有点人的感情在,所以她跟他吃这顿面,也愿意哄哄他。
依照舒安要求做的海鲜片儿汤上来了,果然没什么油脂,秦慕笙端起来吃了几口,觉得没她做的那种好。
“南方的面馆都不行,做不出北方的味道。”他说着,却把碗里的吃干净。心里潜意识觉得,她费了心思点得。
“水土不一样,何况,北方的面是那样。南方的面,酥的,不劲道。所以他们拿面做酥饼,做不了面条儿。他们说北方人穷才吃面,其实他们不知道,面有千千种,就像人一样,一样的人,被揉了捏了,放上不同的料,就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了。”
秦慕笙喝着茶的动作一顿,从上往下看着她,她吃着说着,抹抹嘴,满足就盛在眼睛里,还是从前那可爱的样子。可一转眼,她吃饱了,端起茶,眼里就平静下来,甚至又有点秦慕笙不喜欢的那种淡漠。她动作小心翼翼的,缩在一起,弓着身子,就像在ay面前那样,看的秦慕笙从心底里升出一种难受。
“走吧。”
他起身,不喜欢这种馆子里的茶,再好的也泡烂了。
舒安顺从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即将打开包间门的时候秦慕笙突然停住,舒安低着头走路,几乎撞在他身上。
他回身,挽起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舒安眼里闪过一丝凌乱,她有些害怕他这样的动作。秦慕笙心里苦笑,让她的头仰着个角度,“以后抬着头走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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