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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杳和容悦都各自点头没有异议,因翌日要赶路,不便守岁,三人用了晚膳便歇下了。
容炽独自回到冷寂的房中,卷了被衾躺下,却辗转反侧许久也未有半点困意。又想起今日悄悄送行时,看见的父母兄长凄凉的身影,心如刀绞,呼吸不畅,干脆翻身坐起,穿了靴子走到院中。
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满地清白,像撒满了盐。容炽在台阶上坐下,只觉呼吸间都有一股咸腥味。
大约是她们二人已经入睡,徐杳和容悦所住的那间房子黑咕隆咚的,容炽扫了一眼,却不由自主想起今日在城门所见的,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兄长走了,仿佛将她的心也挖走了,虽面色无异,也安静地跟他回了来,但容炽知道,她的魂魄已经跟着一起流放,回来的不过是名叫徐杳的躯壳而已。
她的背影就在自己眼前不到一臂的距离,然而容炽却觉得,那也许是自己此生也无法跨过的天堑。
不过静坐了片刻,脚底已经冻得有些微微麻,容炽长长叹了声,正要起身回房,却听另一间房里突然传来容悦惊慌的叫声,“嫂嫂,嫂嫂你在哪里?”
她起夜吃茶,路过徐杳的床榻,不慎被床脚绊了一跤,跌坐在床铺上,双手摸到的不是徐杳温热柔软的人体轮廓,而是冰凉似铁的被衾。
徐杳不在这里。
她当即失声惊叫,下一瞬,二哥哥就如豹子般迅疾地冲了进来,“生什么事了?”
容悦找到了主心骨,扑上去一把抓住容炽的手臂,“二哥哥,嫂嫂不见了!”
不用她说,容炽也已经借着窗外透进的雪光将室内看了个分明,徐杳睡得那张床上空空荡荡的,一摸被子冷得吓人,显然已经离去多时。
此等情形,容炽脑海中突兀响起的却是下午容悦的哭声——“我不去燕京了,我要和阿娘爹爹大哥哥在一起!”
他真傻,真的。容炽怔怔想:连容悦都一心想着要和爹娘一起走,更何况是徐杳?
怪不得她一直安安静静的,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怕老早就打定了要偷偷跟着兄长一起走的主意。
心头像被泼了盆冰水般,容炽眼神灰暗莫名,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按着容悦的脑袋揉了揉,“别担心,我知道她去哪儿了,我这就去把她带回来,你好好待在家里。”
说罢,往身上披了件斗篷,他匆匆忙忙地引入雪夜。
……
徐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她是江南人,长住杭州与金陵,这两地虽也下雪,却甚少见今日这般的鹅毛大雪。雪屑没过靴筒,漏到脚背又融化开,将两只脚弄得冷冰冰、湿嗒嗒的。她心里却是暖融融的一片,比先前坐在桌边吃锅子还要舒畅。
因为她将要追上容盛,她会和他一起去岭南!
等到见了盛之,他会怎么样呢?他会惊讶地睁大眼睛,会歉疚又心疼地将自己搂入怀里,或许还会带些埋怨地说:“不是让你走,怎么非要跟来?”
到了那时,她就缠着他,得意地告诉他:“我就是非要跟着你不可。”
夜间北风大作,手里一盏孤灯剧烈摇晃,那点微弱的灯火勉力支撑了许久,终于倏忽熄灭。徐杳“诶”了一声,把灯笼抱在面前拍了又拍,未果,干脆将它丢到一边。
南面一片漆黑,雪色映着冷月,徐杳看着自己一脚又一脚地没入雪里,反而走得越来越快。
在这冷寂的雪夜,除却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然而渐渐的,风声与喘息声中,又参杂入规律的沙沙声。
那是有人走在雪地里的声音,那声音初时还很远,但它迅朝此处靠近,像是有人在追赶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徐杳头皮蓦地麻,原本热腾腾的心脏瞬间冷却,她僵硬地转身,果然见到那颀长英挺的身影就停在自己身后。
身上披的斗篷已经沾满了雪屑,容炽解下后抖了一抖,作势要往徐杳身上披,“外面太冷了,快跟我回去吧。”
然而徐杳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她说:“我不。”
容炽抿了抿嘴,过了片刻之后才哑声道:“你原本就在通缉名单上,若非要追上兄长他们,只会被当场拿下,戴上镣铐枷锁,一同配去岭南。”
“我知道。”
“家里如今虽然遭难,来日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你保住自由身,才好继续为兄长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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