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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出,容盛神情骤变不说,就连那“倭寇”脸上一直挂着散漫哂笑也收起了,他阴沉下脸,声音也转为寻常浙江腔调:“想不到居然被人认出来了,原本看你长得不错,想留你一命,这下可好,只能送你和他们一起去死了。”
“杳杳快走!”
倭刀劈落,容盛奋不顾身抬起柴刀格挡,却只是徒劳。
倭刀总长约六尺五寸,远远过朝廷官军常用的三尺二寸腰刀,加之倭刀刀柄长,可双手持握劈砍,锻造技术又颇为精湛,寻常大文官军都难以抵挡,更不用说容盛这样的文官。
柴刀被轻易挑飞,倭刀刀锋横劈对着他的胸膛直斩而下,幸而他险之又险地往旁边一倒,这才避免了被直接开膛破腹的下场。但胸前还是猛地一凉,刀锋掠过他的皮肉,顿时间溅起一串血珠。
“夫君!”徐杳抱着小孩儿匆匆逃命,转头却正好看见容盛倒下的这一幕,向来洁净整齐的人歪倒在泥地里,死生不知,脸上全是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止不住的抽痛起来,她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勉强才稳住了没摔倒,流着眼泪继续往前跑去。
可她体力不及那青手,怀里还抱了个不小的孩子,纵使拼尽全力,彼此间的距离还在不断缩短。那青手见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竟生出几分猫玩老鼠的戏谑恶意起来,收起了倭刀,想要活捉了她好好玩弄一番。
“小娘子,你急什么,你夫君已经死了,不如你留下来好好伺候伺候我,要是你伺候得我满意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背后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嘲弄的笑意,徐杳几乎已经能感觉到他腥臭而湿热的气息喷在自己颈后。她头皮麻,心脏将要跃出咽喉之际,那青手突然痛呼一声,眨眼间他们的距离就再度拉开了。
徐杳仓惶回头,竟见那老翁正手持把染血的柴刀,与那壮年青手傲然对峙。
“你这个覅脸的赤佬,干点什么不好,竟跟着东瀛人,一起来烧杀抢掠自己的同乡!我今天非杀了你,给我们全村人陪葬!”
这一刻,垂垂老矣的老翁仿佛重新焕活力,他双目放电,枯柴般的双臂高高举起柴刀,再度向那青手砍去。
而那青手方才后背被砍了一下,早已是恼羞成怒,凶性难抑,见老翁不管不顾地冲来,手中倭刀抬手一劈,轻而易举就将人一分为二,徐杳看见那颗白苍苍的脑袋抛起又坠落,他砸在地上,双眼依然怒视着天空。
“爷爷!”他的孙儿见状登时大哭起来,扭动着身子不管不顾地朝着他爷爷的尸身奔去,徐杳本就精疲力尽,又一时不察,竟被他挣脱了去。
刀光一闪,那青手只是随手的功夫,小孩儿就倒在了血泊中,白的脑浆子混着红的血,渐渐的漫到老翁尸身下。
顷刻间连杀二人,那青手眼皮子也不眨一下,拿衣袖擦了擦刀,再扭头去看徐杳,却见方才还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竟转眼不见了。
“人呢?”
正诧异间,脑后突兀一阵剧痛,他怔了怔,“你……”
额前瞬时滑落血滴,他僵硬地扭头,猩红的视野中,那个女人头蓬乱,面目狰狞,眼里仿佛将要挣出一头怒的雌狮。见他看来,她毫不犹疑,双手再度举高了手中的石头。
倭灯熄灭,倭刀滚落,青手的尸体轰然倒地。而徐杳还不放心,继续砸着,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的头颅彻底扭曲破裂了才停手。
浓夜深林,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三具残破的尸体,四周不时有风声呜咽,仿佛野鬼哭号。再转头,山下汹涌的大火竟渐有停歇之势,徐杳蓦地打了个冷战,拔腿匆匆跑到容盛身旁。
“夫君,夫君?”他胸前全是血,徐杳不敢乱碰,手忙脚乱地撕下一条衣服为他包扎,“你忍着点疼,我给你包扎好就背你离开。”
血不停地往外冒,顷刻就洇湿了薄薄的布料,看着面如金纸的容盛,徐杳竭力咽下眼泪,又撕下好几条布料叠在一起给他扎紧,才勉强止住了出血。
她蹲下身,抓住容盛的胳膊往身前拉,咬紧牙关,卯足了力气将他背了起来。一起身,只觉双腿瞬间重逾千斤,才走没几步,两眼便金星直冒,连太阳穴都突突猛跳起来。
“杳杳,”垂在她身前的手动了动,容盛的声音如游丝一般漂浮在她耳边:“放我下来吧,你去找人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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