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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容盛不由得后背紧绷,坐直了身子,“敢问老师,那常为说了什么?”
梅正清笑了一笑,却闭口不谈,转而又说起自己近来喜爱吃些北地的小吃来,又招呼仆人送来早膳,没忘了给容盛也送一份。
看着手里这碗褐色的,散着芝麻香气的面糊,容盛一时怔然出神。
“没吃过这个吧。”梅正清笑眯眯地道:“这叫面茶,底下是小米糊,上头淋着的是芝麻酱,是燕京那边的吃法。我年纪大了,许多早膳克化不动,这面茶吃着倒还舒服。盛之,你也尝尝。”
容盛不敢怠慢,捧起海碗细细将碗中面茶啜尽。
芝麻香浓,吃在他嘴里却寡淡无味,片刻后,反起隐约的苦涩来。
用完了早膳,梅正清就端茶示意容盛告辞了,还特意允他今日在家休沐,不必去都察院上值。
待一脚踏上长街,道路中央人群熙攘,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蒸笼一开,茫茫的烟火气自容盛周遭拂过,头顶日光正好,暖暖地洒在他身上。
置身于这样的热闹喧嚣中,容盛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临走前,梅正清状似无意说的那句话犹如寺庙钟声般在他两耳回荡。
“盛之,你若尝到什么燕京那头不错的小吃,记得来告诉我。”
此话仿若当头一棒,将他积累了整夜的迷惑敲散,随之而来却是巨大的惶恐。
圣上知道燕王出手的事了。
或许是容炽带人来救自己那次暴露了行踪,或许是在转移证人家属时露出了马脚,总之燕王府在浙江的行动,必然被常为给察觉到了,他被押解入京,为了活命,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事吐了个干净。
在圣上眼里,什么通倭、什么人命,统统都抵不过这个消息。在常为招供的那一刻,孙德芳也好,倭寇也好,全都不重要了。
顶顶要紧的,是他最为忌惮的皇叔,已经把手伸到了江浙的事实。
所以才有了昨晚的下马威,所以才有了今早梅正清的请客吃早膳。
圣上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与燕王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没关系,今夜过后,我还是可以给你机会,只要你把燕王插手杭州织造司一案的实证交上来。
本朝开国时曾言明,禁止藩王插手朝廷事务,违者轻则削爵,重则处斩。燕王知晓这一点,所以处处小心,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这才没给圣上削藩的借口。倘若他这次真把燕王卖给了圣上,圣上便可光明正大地处置燕王,燕王一倒,其余藩王便不足为虑,削藩便可一蹴而就。
届时他就是此次最大的功臣,届时火升迁、飞黄腾达也都是指日可待的。
只要他肯后退一步。
容盛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太阳,大步向家走去。
因容悦失踪震动了半夜的成国府已然恢复平静,雾茫茫的长街上,亮着一点灯火,那灯火被一位女子提在手中,已经很微弱了,显然她在这里等了许久,等得蜡烛都快燃尽了。
容盛的喉咙莫名一哽,他向那女子飞奔而去,“杳杳!”
“夫君!”徐杳彻夜未眠,原本等得昏昏欲睡,站着都快睡着了,却在听见他声音的一瞬间骤然清净,疲乏也好酸胀也罢,竟都统统不见,只有满腔的欣喜在心头爆开。她丢下手里的灯笼跃入容盛张开的怀抱,“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摸了摸她的头,容盛低声说:“先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徐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匆匆回了淇奥馆,遣开丫鬟,仔细掩上门。容盛在桌边坐下,还不待开口,便听徐杳急急道:“夫君,昨晚悦儿被人哄骗出府,差点遭了毒手,背后指使的人竟然是长公主。”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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