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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徐杳一惊。
成国府外长街上,三五骑策马疾驰而来,马蹄的“哒哒”声在静谧的街道上清晰回荡。值夜的门子开了道缝朝外窥视,却见一身长俊挺的男子一马当先,至门头勒马后旋即翻身而下,向此处大步迈来。
门子吓得慌忙开门,抬手接下那人随手丢来的马鞭,“大公子怎的连夜回来了?”
容盛一言不,也不回淇澳馆,丢下一众侍从径直往荣安堂走去。
果不出他所料,荣安堂内烛火通明,恍如白昼,隐隐还能听见里头传来虞氏的斥骂声。
“我真是白养你们这群东西了,平日里惦记着你们劳作辛苦,总是尽力善待,从不曾刻薄小器。没曾想斗米恩石米仇,养来养去,竟养出一群白眼狼来,背着我磋磨我儿媳妇!你们真是好大胆!”
虞氏一向端庄宽和,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模样——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气得赤红不说,眼睛更是瞪得大似铜铃,连瞳孔里都仿佛冒着火。
一群奴婢跪倒在地哭个不停,为的云苓更是哭成了个泪人,她忽然膝行至虞氏跟前连连叩,再抬起头来时,只见她眼眶通红,精致的髻散乱一片,额前红肿溃破,已渗出血来,可见方才真是半点力气没留。
“太太,”云苓哭道:“都怪奴婢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这才犯下这等大错。奴婢自知罪无可恕,不敢奢求太太宽恕,只求太太不要撵我出府,云苓下半辈子愿做牛做马侍奉太太!”
这女孩儿是自小在虞氏跟前长大的,见她如此模样,她心生不忍,下意识地软了语气,“云苓,你犯下这等大错,若是不撵你出府,日后如何能够服众?”
云苓暗咬下唇,眼神闪烁,她心知一旦被撵出成国府,日后便再没了这样体面的日子,瞅准虞氏晃神之际,竟狠了狠心,一头朝着柱子扎过去。
几个小丫鬟眼疾手快,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拽住,云苓被拉扯着跌倒在地,不住地大哭着“让我死了吧”。
方才见云苓的身影决绝地自眼前一闪而过,虞氏便倏地起身,眼见此刻闹成这样,也是捂着心口不住地念着“冤孽”,终是软了心肠,叹道:“先把她带下去,有什么事,等养好了伤再说。”
计划得逞,云苓眼珠子一转,正要顺着小丫鬟的搀扶踉跄出门去,冷不防听见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养好了伤,之后呢”
“之后母亲的气想必也就消得差不多了,这丫鬟再一番唱念做打,哭得母亲再度心软,便不用出府,兴许连处罚都不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杳杳今日所受的屈辱,就算是白受了。”
一番话说得虞氏面红耳赤,心虚异常,“盛之你这是什么话,云苓有错我自然会罚,只是留她养好伤罢了。”
容盛从容迈过门槛,走到云苓跟前缓缓半蹲,在她羞怯惊惶的目光中,他伸出根手指抹了下她额前的伤口,冷笑一声,将指尖血液抹净后又随手丢下擦拭的帕子,“若是我再迟一会儿来,只怕这伤就要痊愈了。”
又看向云苓,“我看你方才是想寻死?”
云苓才嗫嚅了声“大公子”,后领被一股巨力陡然揪起,向柱子冲撞而去,眼见脑袋将被撞得四分五裂,她惊恐地大叫起来:“不!我不想死!”
容盛猛地停住,松手,任由抖如筛糠的云苓跌回地上,重新转向面色铁青的虞氏,“母亲放心,想来她是不会再寻死了。”
虞氏跌坐回方椅上,目光闪烁,嘴唇开阖了许久才挤出声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罚这些人?”
“主谋者,打二十板,逐出成国府。从犯,打十板,撵去城郊庄子做粗使丫鬟。其余曾参与磋磨夫人的,打五板后再降一等次,终身不得提等。其余有口舌冒犯的,皆罚奉三个月,以儆效尤。”
容盛微笑地看着虞氏,“母亲以为如何?”
他看似是询问,实则语气绝不容分说,虞氏也只好悻悻地避开视线,“就依你说的办。”
荣安堂内顿时爆一阵摇山震岳的哭求声,容盛却不管这些,撇下虞氏独自应付,他自个儿急急忙忙地赶回了淇澳馆。
如今已是深秋,夜间更深露重,被窝里陡然挤进一团寒气,将原本昏昏欲睡的徐杳冻得一激灵,她翻了个身将容盛抱住,含含糊糊地说:“你回来了……”
“我吵醒你了?”
容盛亲了亲徐杳的脸颊,新生的胡茬刺得她蹭了蹭脸,笑道:“没有,我一直在等你。”
见她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容盛叹了口气,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睡吧杳杳,有什么事都等醒了再说。”
这夜虽过得跌宕起伏,徐杳窝在容盛怀里却睡得极为熨帖,以至于一觉醒来又到了日上三竿。
文竹怕她责怪,忙解释:“是大公子不许我叫醒夫人,太太也递了话来,说夫人受惊了,且在院中休养几日,不必急着去荣安堂。”又压抑着喜色低声说:“云苓和清荷都被撵出去了,其余胆敢冒犯夫人的,也都挨了板子降了等。”
“当真?”徐杳一喜,“太太竟这般公正严明。”
她可不是那等以德报怨的圣人,打从一开始选择忍气吞声,放任她们施为,乃至后面故意激怒云苓,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击必中。甚至于这几日天天去容悦那儿报到,也是以防万一,却不曾想当真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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