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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杳和容盛一时都黯然沉默,片刻后她轻轻道:“我们帮他们回家吧。”
容盛自然点头,艰难地拗下身子收敛尸块,苏小婵也来帮忙,三人带着老翁和小孩儿慢慢下山,却见原本平静祥和的村庄已化为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焦味。一个身穿红白鹇补服的男子被一群青衣官吏围在中央,正在呼喝差役们四处检看,更多的百姓则远远地踮脚围观,像被拎着脖子的鸭。
容盛想了想,向着那身穿红白鹇补服的男子走去,才稍一靠近,立即有人警惕地将他拦下,“站住,你是谁,竟敢冲撞我们知府大人!”
他们这头的动静引起了那边知府的注意,他漫不经心地一扭头,目光却骤然停顿,惊讶地定在容盛有些苍白的脸上。
他浮出点笑,淡声道:“常知府,久违了,可还记得本官?”
“你是……”常为的目光闪烁了一瞬,旋即快步走到容盛面前行礼,“下官见过左佥都御史,不知御史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目光瞥见容盛身上的纱布,以及身后背着的渗血的包裹上,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容盛说:“昨夜倭寇屠村时,我正好宿在这村里,幸得上天庇佑,这才幸免于难。机缘巧合,竟然叫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倭寇。”
“常知府,你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出乎意料的,常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他敛目思索了片刻,道:“可否请御史大人随我回府衙详谈一番?”
徐杳牵着苏小婵,站在不远处看着容盛和那官员低声交谈,她有些焦心,但还勉强压得住。一旁的苏小婵却像是受了寒似的,莫名其妙地开始打起了摆子。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徐杳关切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小婵像冻僵了似的,嘴唇青紫,一张脸上血色全无。她讷讷瞪着那与容盛交谈的官员,低声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当初审理我姐姐案件时,叫她好自为之的那个狗官。”
“什么?”徐杳一时愕然,不待她回神,就见容盛将手中包有老翁尸骨的包裹递给了身边的差役,然后向她们走来。
“杳杳,把那位阿公和他孙儿交给常知府,他会命人将受难的村民们好生敛葬……你们这是怎么了?”
容盛注意到两女异常的脸色,与此同时,常为也顺着他转头望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脸色煞白的苏小婵身上。
第42章
从余杭往东南方向走约五十里路,就到了杭州府衙。其两地之间隔山阻水,绿林莽榛,从被屠戮焚毁的废村来到府衙内,仿佛已换了人间。
常为命下人安置好徐杳和苏小婵,又请了杭州城里的名医来为容盛诊治,还亲自帮大夫打下手,又是奉茶又是照顾,始终笑语宴宴、神情关切,不见有丝毫不耐烦之处。
等到包扎完毕,容盛动了动胳膊,向常为颔致意,“多谢常知府操心了。”
“容大人在杭州地界上出了这样的事,本就是下官的责任。”常为道:“幸而容大人无有大碍,否则下官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虽侥幸逃生,余杭那处村子里数百口百姓却死于非命,我心痛至极。”容盛道。
常为的神情瞬间肃穆起来,“此前容大人所说,竟认出了其中一个倭寇,不知那人究竟是谁,请大人言明,下官定然严查到底。”
容盛原以为常为定会一力包庇到底,没想到他竟主动提起此事,不由一时微微诧异,干脆直接道:“我才到杭州城中时,撞见一恶少欺凌一卖唱女子,打听后才知那恶少是打行的青手,昨夜撞见的倭寇正是那人。”
“原来如此。”常为顿时横眉怒目,“我自担任杭州知府以来,便深觉打行为城中大害,一直苦无证据捉拿,没想到那帮贼厮竟还和倭寇勾结,残害乡里,请容大人放心,我必将严查到底。”
“哦?”容盛微一挑眉,“想不到常知府如此正直果决,只是我听闻打行与织造司孙大珰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常知府若对打行下手,不知孙大珰可会不悦?”
常为淡淡道:“孙大珰素来深明大义,打行通倭一事若查得实证,想必他也不会包庇手下。”
容盛闻言,眼神缓缓幽暗下来。
常为此言,看似大义凛然,实则三言两语间就将孙德芳撇了个一干二净。打行的人里通倭寇,他不相信作为主子的孙德芳一无所知,常为这是见被自己抓住了实证,心知保不住打行青手们,干脆来个骑卒保车,反正只要孙德芳还在,重组一个打行不过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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